博古架倒塌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方语筠耳朵里,她正坐在酒店二层的休息室里翻一份报纸,来传话的人把经过说了一遍,她头也没抬,手里的报纸也没有放下,只是“嗯”了一声。
等来人走了,她把报纸叠好搁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去探望,她想人既然没事,她就没有必要再出现了。昨天那些话和举动足以达到目的,眼下她要是再过去,程昀估计要更反感她了。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楼下的院子,转身出了休息室。她则是在方玉成先一步,向酒店表达了不满。
第二天开会时,程昀脚背还有些隐隐发疼,但好在并不影响走路。
她们班子还是在昨天的位置坐下,开始翻看议程。
今天的会议由方玉成一人主持。
他先是简单回应了昨天的事故,表达歉意,确认包括展厅在内的所有场所已重新检查,确保没有安全隐患,然后回到正题:“今天我们先要说的是意向投稿。有意向的社团,一会儿可以来我这里登记,但登记了,一个月内必须拿出东西来,不能抱着拿出来就参与,拿不出来就算了的心态,机会不易,请大家珍惜。”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因为昨天的事,我们协会为表达歉意,决定吸纳在场每一个班子的一位成员作为会员,当然,这是自愿的,有意愿的可以一会儿来和我说。”
“有什么好处?”底下传来疑问声。
方玉成推了推眼镜,“好处——还是比较多的。不一一列举了,我举个最简单例子,就是可以协调各大戏院的档期,我知道有些班子规模比较小,多跑在红白事上,入了会,会协调你们在戏院排演,场次虽然不能保证有多少场,但绝对会有在大戏院登台的机会,场地费绝对低。”
这一条确实很让人心动。
他又道,“对于有规模、有条件的班子,省协会可以出面协调,安排跨省演出。有协会在背后托着,不容易受冷落。外地有本土戏,本地的观众和行会都对‘外来户’有天然的戒备。走街串巷的班子今天来明天走,没人计较,但要是正经在剧院里连演几场,没人托着,站不站得住脚就很难说了。省协会出面,就是替咱们自己人撑个场面。”
这一条,同样让不少班子心动,程昀在林晚棠一侧,“问问班主,咱们要入吗?”
“班主说入。”林晚棠道。
当然要入,虽然这是由林晚棠这件事开了这个口子,但很明显,这更像是早就定好的吸纳协会会员,只不过借了这件事说出来。协会一旦规模壮大,话语权不由得也就上去了。周班主觉得,无论从班子角度还是林晚棠险些受伤这件事上,都要入。
“顺便和大家说一件事。我们和沪城交流时也了解到,沪城那边有不少戏社、剧团已经开始采用转企模式。我简单和大家讲讲什么叫转企。”他的目光最先落在了低着头的程昀身上,又自然地移开了,“我们传统的戏班子、小剧团,大家熟知的是班主领头,分成按资历、按辈分,普通角色有活儿就有钱,没活儿就没钱,是这样吧。”
他停了一下,像是给台下的人一点时间消化这句话,然后继续道,“转了企,模式就正规了。有经理,有后勤保障,有财务,责任也细了——按职责算工钱,有的人不容易遇到活儿,龙套也跑不了几回的,可以干一些其他的,不至于到了年底两手空空。而且成了企业,就不单单是唱戏这一个主业务了,比方说写艺人文章,可以自己内部设一个宣传部门,目前咱们这里还是托给了第三方。对了,台下有些第三方的公司,有需要的可以自行联系。”
再多余的,方玉成没有说。
“沪城那边,转企的剧团在管理上和运营上都更规范一些。当然这只是一个参考,咱们江南省目前还不具备那个条件,但早了解总没有坏处。”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话题收了回来,“我们回到投稿的事——有意向的社团,这次带了稿子的,可以直接拿给我。”
台下的议论声低低地响了一阵,又渐渐安静下来。
程昀的思绪已经飞到了转企这件事上,她脑袋里仿佛有个人再不停地让她朝着转企去思考。
她越过林晚棠,“班主,转企你怎么看的?”
周班主抿抿嘴,摇摇头,没做回答。
中场休息时,程昀和周班主在走廊里聊着天。
“班主任您对转企什么态度?”
周班主看着程昀,“持观望态度。方玉成说了两句,就要转吗?动作太大,太快了。再说了方玉成也说,现在江南整个省都不具备这个条件。”
“他说的不具备这个条件是没有细说的,我猜是法律层面。”
“你猜测的不无道理。还有省一级的政策。”
“那趁着这时候,我们岂不是更要快点转企。”
周班主问她,“为什么?”
“你想啊班主,咱们可以先照搬沪城的,江南省这里也没有相应的规范,咱们不合适了,只需要改正即可,要是合适了,咱们就是标杆。”
周班主摇头,“不行不行,动作太大,就你一家要转企,和其他班子格格不入。”
“这是迟早的事,为什么不能做排头?”
“你就确保这样好?”
“我只能确保未来是这个方向,因为沪城永远走在咱们前面。”
“那沪城也没咱们这本地的女子剧。”
这话一出,确实暂时堵住了程昀的嘴。
周班主在杯子里接了点水,“走吧,回去吧。”
程昀想了想,跟上班主的步伐,“不对,还是走在咱们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