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日。
清晨。
许昭逾是被身边的人体温热醒的。沈怀煦整个人像一只大型暖炉,从背后把他圈得严严实实,手臂箍在腰上,腿也缠着他的腿,像八爪鱼一样扒着不放。
许昭逾迷迷糊糊地挣了一下,"……沈怀煦。"
没人应。
他又挣了一下,沈怀煦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鼻尖蹭过他腺体的位置,呼出来的气热乎乎地打在皮肤上。
许昭逾缩了一下脖子,有点痒。
他不挣扎了,偏过头去看沈怀煦的脸。
睡着的时候,沈怀煦比醒着的时候年轻好几岁。眉头是松的,嘴角是平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没有平时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也没有在书房里处理文件时那种冷淡疏离的气场。
就只是一个睡得很沉的人。
许昭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沈怀煦的脸。
沈怀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许昭逾赶紧把手缩回来,但沈怀煦没醒。
许昭逾放心了,胆子又大了起来。他的手指这回顺着沈怀煦的鼻梁往下滑,滑过鼻尖,滑到嘴唇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沈怀煦的嘴唇动了动。
许昭逾:"……"
他正准备把手缩回来,沈怀煦突然张嘴,含住了他的指尖。温热的口腔包裹着他的指尖,舌尖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他的指腹。
"你——"
沈怀煦睁开了眼。目光还有些涣散,瞳孔慢慢聚焦,对上了许昭逾近在咫尺的、瞪得圆圆的桃花眼。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然后沈怀煦松开了他的手指,声音低哑:"……几点了。"
"你、你别管几点了!"许昭逾的脸"腾"地红了,把手缩回被子里,"你刚才——"
"你先戳我的。"
许昭逾鼓起腮帮子,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你又没醒……"
"谁说我没醒。"
许昭逾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你装的?"
沈怀煦看着他那副又气又羞的样子,嘴角懒洋洋的弯起来。
"喂!沈怀煦,你笑什么?"
沈怀煦的笑收了回去,恢复了平时那副淡淡的表情:"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沈怀煦你——"许昭逾翻身扑过去,双手撑在沈怀煦肩膀两侧,居高临下地瞪他。沈怀煦仰着头看他,头发散在枕头上,衣服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许昭逾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飘了一下,锁骨上还有前两天他留的那个齿痕。
他把视线收回来,低下头,鼻尖碰了碰沈怀煦的鼻尖,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生日快乐。"
许昭逾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因为刚睡醒有点干,他撑在沈怀煦上方,像一只犯了错又来讨好的小动物,眼睛里全是期待。
"……谢谢。"沈怀煦伸手,掌心贴上许昭逾的腰侧,微微用力,把人往下带了一点。
许昭逾以为他要亲自己,乖乖地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结果沈怀煦只是把他的头按到了自己肩膀上,手臂环住他的腰,翻了个身,把人重新圈进怀里。
"再躺一会儿。"
许昭逾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你是寿星你了不起啊。"
"嗯,了不得。"
许昭逾:"……"
原来这个人没睡醒的时候,是会撒娇的。
许昭逾也不动了,安安静静地窝在沈怀煦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圈圈。
窗外的鸟叫声断断续续传进来,阳光一格一格地往上爬,从地板爬到床尾,又从床尾爬到被角上。
过了好一会儿,许昭逾的肚子叫了,许昭逾的脸烧了起来,把脸往沈怀煦肩窝里埋得更深,声音又小又闷:"……不是我。"
沈怀煦看着他涨红的脸和气鼓鼓的腮帮子,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起床吧,去吃早饭。"沈怀煦松开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许昭逾从沈怀煦怀里爬起来,沈怀煦还躺着,半阖着眼看他。被子搭在腰上,上身露在外面,锁骨上的齿痕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
许昭逾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笑眼弯弯的:"今天晚上,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沈怀煦挑了一下眉:"什么?"
"不告诉你。"许昭逾冲他弯了弯嘴角,"反正你肯定会喜欢。"
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许昭逾回房间洗漱完下楼,陈妈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许昭逾拉开椅子坐下,拿了个小笼包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嘶——好烫。"
陈妈端着最后一碟小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龇牙咧嘴的样子笑了:"昭昭慢点吃,刚出笼的。"
许昭逾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又咬了一口。这回学乖了,先吹了吹。
他一边吃一边想今天晚上的事。
小提琴前天就调好了音,曲谱背得滚瓜烂熟。宋柏老师前天还特意打了电话确认细节,说这首曲子很好,小提琴和钢琴的声部衔接得很自然,很适合两个人合奏。
*
生日宴安排在外滩附近的一栋老洋房里。三层楼,带一个露天花圃。
许昭逾到的时候,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的布置。
花是白玫瑰和尤加利叶,沿着楼梯扶手一路缠上去。二楼的宴会厅摆了长桌,白桌布,银餐具,每张椅子后面系着白色缎带。三楼露台搭了吧台,调酒师在试酒。
三点整,宴会正式开始。
沈怀煦站在长桌尽头,端着一杯酒,简短说了几句——感谢到场,感谢支持。
前菜上来之前,顾衍之先拿起酒杯,朝沈怀煦举了一下,"生日快乐,怀煦。"
沈怀煦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谢了。"
前菜是鹅肝配无花果酱,汤是松露奶油蘑菇汤。
吃到主菜煎和牛的时候,李初楟切了半天没切动,陆砚舟看了他一眼,把自己切好的那块推到了李初楟面前,把李初楟那份换过来。
李初楟低头看了看盘子,愣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拿起叉子吃。
"好吃吗?"陆砚舟问。
李初楟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那多吃点,我家初楟真可爱。"陆砚舟笑着低头开始切换过来的那份。
吃完饭是自由社交,傍晚六点,夕阳把黄浦江染成橘红色。
沈长庚的视频电话打过来了。沈怀煦在露台接的,许昭逾站在旁边。屏幕里是意大利庄园,沈长庚坐在葡萄藤架下,冯琦姚在旁边,两个人都笑得很温和。
"怀煦,生日快乐。"
"谢谢爷爷。"
冯琦姚在一旁说:"昭逾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