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逾软声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想忘。"

沈怀煦睁开眼，看着他。许昭逾的那双桃花眼离他很近，里面没有得意，没有促狭，只有一种很认真的、很安静的温柔。

像他写的那首曲子的最后一个音——落下来了，但还悬在空气里，不肯散。

沈怀煦低头，吻了他。

许昭逾的手搭上沈怀煦的后颈，指尖碰到他发尾的位置，头发软软的，带着洗发水残留的气味。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沈怀煦。你知道这首曲子为什么是两个人演奏的吗？"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弹，就不完整了。"

沈怀煦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许昭逾笑了一下，从他怀里退出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琴弓，放回琴盒里，"走吧，下楼吃饭。"

午饭是陈妈做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

许昭逾吃得很快，筷子夹排骨的频率明显比平时高。

沈怀煦看着他，"急什么？"

"下午有比赛。"许昭逾咬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

沈怀煦放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比赛？"

"赛道测试，"许昭逾抬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下午两点，你来看吗？"

"你希望我去吗？"

"当然。"

沈怀煦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

一点半，许昭逾上楼换衣服。

下来的时候穿着赛车服——红黑相间的连体服，拉链拉到胸口，袖子卷到手肘，里面黑色速干衣的领口露出一截。头发用发带固定了一下，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眼。

和家里那个穿着oversize T恤趿拉着拖鞋的人判若两人。

沈怀煦站在玄关等他，看到他这身打扮，目光停了一下。

许昭逾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走了。"沈怀煦没回答他的问题，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走。

许昭逾跟在后面，嘀咕了一句："每次都这样，问了也不说。"

赛道在郊区，法拉利包的测试场地。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沈怀煦开始觉得不对。路边的指示牌上写着赛事名称——他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logo。

是他集团的。

沈怀煦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也许……是看错了？

到了赛道入口，安保人员核实了身份，放行。车沿着内部道路开到维修区旁边停下来。

沈怀煦下车的时候，看到了赛道边的横幅。

"怀远集团·沈氏新能源·赛道电池技术实测专场"

他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个横幅。许昭逾从副驾下来，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摆出一副好像才"想起来"一样。

"哦，"许昭逾说，语气很随意，"忘了跟你说，今天测的是你们集团的电池。"

沈怀煦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就是——"许昭逾拉了拉赛车服的拉链，含笑，"这个测试专场，是我申请的。"

沈怀煦没说话。

"一个月前我找的车队经理，提交的新能源改装方案，"许昭逾看着他，桃花眼亮亮的，带着得意，"SX-7，你们集团三年前立项的那个项目。我看过参数，很适合跑赛道，但从来没有人实跑过。"

"所以我提了方案，申请了测试专场，用法拉利的技术通道走的审批。电池是我从沈氏采购的，走的车队采购流程，你们集团那边签了字。"

沈怀煦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两个月前就——"

"就开始弄了。"许昭逾笑了一下，"本来打算昨晚给你的，结果……计划有变。就改成今天了。"

他把整件事拆成了两份礼物——一份是曲子，给他一个人的；一份是赛道，给他三年前那个决定的。

沈怀煦站在那里，看着赛道边的横幅，思绪飘到了很久之前。

三年前他拍板立项SX-7的时候，集团里没有一个人同意。烧钱，没前途，赛道电池是死路——所有人都这么说。

但他还是批了。

三年里，这个项目在集团内部被反复质疑，预算被砍过两次，团队换过一轮，差点停掉。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从外面走过来，把这个东西装进车里，推上赛道，替他验证它到底行不行。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沈怀煦的声音带着点颤抖。

许昭逾的桃花眼在午后阳光下很亮，一种很认真的、很笃定的亮，"没有为什么只是想对你好，三年前你赌了一把，现在有人替你跑了。"

“去吧。”

许昭逾咧了一下嘴，转身往维修区跑，"沈怀煦！等我跑完，你就知道你三年前没赌错。"

沈怀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跑进维修区，赛车服的红黑色在阳光下越来越小。

他转身走到维修区的护栏后面，站定。

赛道那头，引擎发动的声音传过来了。

很响，很烈，像一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