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煦看了他两秒,然后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站起来。他走到许昭逾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
书房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走廊的墙上。
“转过去。”沈怀煦带着沙哑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许昭逾乖乖转过身,背对着他。后颈暴露出来,腺体的位置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沈怀煦的呼吸落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很近、很近。
然后一只手覆上了他的腰,手掌贴着他的腰侧,手指微微收紧,把他固定在一个合适的位置。
许昭逾僵住了。
沈怀煦没有立刻标记。他的拇指在许昭逾的腰侧轻轻按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话,“你以后多吃点。腰太细了,我一只手就握得过来。”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许昭逾的心跳漏了一拍,沈怀煦的手还贴在他的腰上,没有收回去。
之后沈怀煦的手松开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试图让那个动作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但已经晚了。
许昭逾就那样背对着沈怀煦站着,后颈的腺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槐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渗了一点。
沈怀煦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两秒。许昭逾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比刚才重了一些,白茶味浓郁起来,包裹住他整个后颈。
“我……”沈怀煦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只说了这一个字就停住了。
许昭逾乖乖地站着,没有动,也没有回头。他垂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在沈怀煦的视角里,许昭逾的后颈白皙纤细,微微低着头的姿态安静又顺从。
沈怀煦深吸了一口气。嘴唇贴上后颈,牙齿切入腺体,白茶味灌进去,和槐花搅在一起。
许昭逾忍住了没有出声,他微微缩了缩肩膀,然后很快就放松下来。
沈怀煦松开的时候,嘴唇擦过他的腺体,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好了。”沈怀煦的声音比平时低,也比刚才更加沙哑。
许昭逾转过身。
沈怀煦已经退开了一步,靠在书房的墙壁上,垂着眼睛,正在用拇指擦自己的下唇,他的耳朵全红了,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
沈怀煦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锁骨。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和许昭逾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他们都清晰的在对方泛红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沈怀煦先移开了视线,声音恢复了一些平时的平静:“补完了。去睡吧。”
许昭逾乖乖地点了点头:“嗯。”
他没有追问那句“腰太细了”,没有调侃沈怀煦泛红的耳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睛微微弯着:“你也是,早点睡。”
许昭逾推开客房的门,走进去,轻轻关上门。
他躺到床上,盖住脸,后颈的腺体还在发烫,沈怀煦的信息素重新渗进了他的血液里。
他闭着眼睛,嘴角翘着,意识已经模糊了一半。
手机震了一下。
许昭逾没动。又震了一下,然后是第三下。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眼。
三条消息,来自同一个号码。是他爸“许泽川”。
【明天回主宅一趟。】
【上午十点。】
【把沈怀煦的事说清楚。】
许昭逾盯着那三行字,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了。
许泽川。他的父亲。许家三房的掌权者,一个永远不苟言笑的alpha。许昭逾从十二岁起就学会了在父亲面前收起所有真实的表情。笑的时候显得太轻浮,最好就是没有什么表情,低着头,说“知道了”。
他打了一行字:“好。”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床头,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城市的光污染。刚才还暖洋洋的客房忽然变得有点冷。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天刚蒙蒙亮。许昭逾躺了片刻,然后轻手轻脚地起来,把被子叠好,叠得不太整齐,但比昨天好了。
沈怀煦还没起来。
许昭逾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敲主卧的门。他去厨房倒了杯水,靠着料理台慢慢喝。
手机震了一下,路以安的消息:【今天有空吗?出来玩,我好无聊。】
许昭逾回了两个字:【有事。】
【什么事?和你的alpha约会?】
许昭逾没有回。他放下手机,听到走廊里传来门开的声音。
沈怀煦走出来,穿着睡衣,赤着脚,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看到站在厨房里的许昭逾,脚步顿了一下。
“早。”沈怀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早。”许昭逾揉了把乱七八糟的头发,“你昨晚几点睡的?”
沈怀煦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一点多。”
许昭逾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沈怀煦靠在料理台的另一边,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晨光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缓慢移动。
沈怀煦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爸让我今天回家。”他说,“说要把你的事说清楚。”
“你爸?”
“许泽川。”许昭逾的声音加重了点,“他不太管我,但管的时候……就非常严厉。”
沈怀煦点了点头,把水杯放在料理台上,转身走向卧室,丢下一句:“等我十分钟。”
许昭逾愣了一下:“什么?”
“我送你回去。”
“不用——”许昭逾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沈怀煦已经转身进房间了。
许昭逾闭上嘴,乖乖地站在原地等待沈怀煦收拾。
十分钟后,沈怀煦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打理过了。
“走吧。”沈怀煦拿起玄关的钥匙。
许昭逾跟在他身后,换了鞋,出了门。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许昭逾偷偷看了一眼沈怀煦的侧脸——平静,专注,像他平时去开董事会一样。
许昭逾忽然觉得不那么慌了。
许家的主宅在城南,一片独立的别墅区,铁门后面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几棵上了年纪的梧桐树。许昭逾的车还停在沈怀煦公司楼下,所以他坐的是沈怀煦的迈巴赫。
车子停在铁门前,保安认得许昭逾,开了门,但目光在沈怀煦身上多停了两秒。
许昭逾摇下车窗:“我爸的客人。”
保安点了点头,放行。
车子沿着车道开进去,停在主楼门前。许昭逾解开安全带,深吸了一口气。
沈怀煦熄了火,没有下车。他侧过头看着许昭逾,“要我陪你进去吗?”
许昭逾咬了咬嘴唇。他当然想让沈怀煦陪他进去,要是有沈怀煦在,许泽川就不会把那些难听的话说得太直接。但他也知道,让沈怀煦进去,就等于把两个人绑得更紧。
“你……”许昭逾开口,“你在车里等我?”
沈怀煦点了点头。
许昭逾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车门边,犹豫了一下,又弯腰看向车里。
“沈怀煦,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你就进来救我。”
“好。”
*
许昭逾很久没有回过许家主宅了。
主宅是许家整个家族的根基,一栋民国时期传下来的老洋房,灰砖外墙,铁艺栏杆,院子里种着两棵玉兰。每年春天花开的时候,白色的花瓣落满台阶,看起来像雪。
但许昭逾不喜欢那个地方。他从小就怕那两棵玉兰,因为它们让他想到母亲的葬礼——那天玉兰也在落花,白色的花瓣掉在黑色的棺木上,那是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他站在主宅的铁门外,没有进去。
他抬头看那两棵玉兰。花期已经过了,只剩满树浓绿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上一次进这栋楼,是母亲的葬礼。
再上一次,是母亲去世前一周,他来求许家的长辈放过她。
没有人听他的。那年他十四岁,一个还没分化的孩子,说的话没有任何分量。
许昭逾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主宅的内部和十年前没有太大变化。深色的木地板,厚重的丝绒窗帘,墙上挂着许家历代名人的油画。空气里有樟木和旧书混在一起的味道。
许昭逾走进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那是他母亲生前住过的地方。房间不大,靠窗有一张书桌,桌上什么都没有。书架被清空了,衣柜也是空的。
许昭逾的母亲林知微在被许家软禁的最后半年里,被剥夺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她的手机被收走,她的朋友被禁止探访,她甚至不被允许走出这栋楼。
许昭逾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还是空的。
他蹲下来,伸手摸到抽屉的底部,指尖在木板和抽屉背板的缝隙里摸索。
他记得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方,他小时候发现的,那时候母亲还活着,他躲在母亲的房间里玩,不小心把抽屉拉过头了,掉出来一本薄薄的本子。
母亲看到后,脸色变了。她把本子藏起来,摸了摸他的头说:“昭逾,不要告诉别人。”
后来母亲去世了,直到现在许昭逾再也没有找到那本本子。
房间很安静。窗外的玉兰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像很多年前,母亲坐在窗边哼歌的声音。
他记起来了。那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母亲说是她小时候外婆唱给她听的。歌词他记不全了,只记得最后一句“你要去的地方,没有人能替你走。”
许昭逾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