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了一下，没睡着。”燕明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咬着软和的音调撒娇，“好暖和呀，不想起床了。”
理想是很美好的，现实是燕明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了外公中气十足的喊他们起床的声音。
他们补了两个小时觉，老两口不仅晨练完，还做好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餐。
外婆一边摆碗筷一边招呼着他们快点坐下，燕明便拉着盛景长坐到了他们对面。
“小盛啊，我们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你看看合不合口味。”外婆和颜悦色道。
盛景长诚恳道：“我一直很喜欢这边的菜色，辛苦外公外婆了。”
“那就好，快尝尝吧，不要放凉了。”
燕明夹起个汤包吃得津津有味，围观着外公外婆和盛景长略显拘谨的对话，乐得眯起了眼睛。
没想到没一会儿这火就烧到了他身上。
“明明，等会儿吃完早饭，带着小盛出去转转，人家大老远过来一趟，你就让人一大早在那吹冷风，有点不像话了。”外婆批评道。
他们对老两口解释是燕明邀请盛景长过来做客，结果记错了航班时间，才闹的乌龙。
“……是有点不像话。”燕明埋头接受批评。
于是吃完早饭后，燕明就拉上盛景长出去了。
燕明还在思索带人去哪里逛好，就听到盛景长问他：“钟小舟就住在那吗？”
附近张灯结彩大办喜事的就那一家，想注意不到都难。
“对。”燕明往那边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要不我们去附近的园林转转？”
这里是老学区，离市中心有点距离，商业并不繁华，燕明离开这座城市将近十年，除了景区一时竟也想不到能带着人去哪里逛。
盛景长环视一圈，目光又迅速锁定了一个地方。
“那里是学校吗？”
燕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中学的升旗台上红旗飘扬，迎着飒飒的寒风翻滚。
“我想去那里逛逛，可以吗？”
燕明迟疑道：“那里吗？学校应该有门卫，不一定进得去。”
盛景长说：“没事，进不去就在外面看看。”
燕明察觉到他的心思，沉默片刻，还是顺了他的心意。
两人沿着燕明以前上学的路往中学走，路上穿过了一片更加老旧的居民楼，从阳台晾衣服的情况来看，还在这住的人并不多。
以前扬远中学是市里的重点中学，大家都挤破了头想在附近买套学区房，每走一步都能碰上穿着校服的同学，后来扬远在另一个地方新设了校区，这边就荒废了不少。
他和钟小舟形影不离的十五年，无数次穿过这条街道，欢声笑语过，苦恼烦扰过，那时他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可一辈子太长了，那些燕明记得的，不记得的，想忘记的，在时间面前，都是如此不堪一击。
当年在这条路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丑闻，终究还是只有漩涡中心的人清清楚楚地记得。
出乎预料的是，中学门口并没有门卫，“扬远中学”四个鎏金大字在风吹日晒下已经褪色许多，灰蒙蒙的没有生气，大门虽然关着，但留了个旁侧的小门供住在学校里的教职工出入。
看来是元旦放假，学生都不在，门卫就自行消遣去了。
穿过小门走进校园，燕明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像是不知道去哪里好。
“布局变了好多。”燕明喃喃道。
搬家之后再回来这边，燕明从来都是绕着这里走的，因此对这些年间的变化一无所知。
没有学生的校园，空荡得有些可怕，再加上冬天光秃秃的树木突兀地支棱着，一时间燕明只能想到用“破败”两个字来形容。
“带我去你以前的班级看看？”盛景长说。
“这有啥好看的。”燕明吐槽道，但还是领着人去了。
不过毕竟这么多年了，记忆有点模糊，燕明拉着人转了一圈才确定了他初中的那栋教学楼，好在教学楼底下的门也没关，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上去了。
然后在楼层之间，燕明又陷入了回忆。
是几楼来着？
虽然当年的事确实印象深刻，但可能是因为当年心理医生一再让他淡化那些记忆的原因，燕明该忘的没忘，不该忘的一时之间反倒想不起来了。
最后燕明干巴巴地往旁边的教室随手一指：“要不就当是这个好了。”
盛景长被他逗笑了：“行，就当是这个吧。”
学生虽然放假了，但那些厚重的学习资料还牢牢占据着课桌的位置，黑板上还有粉笔写着的假期作业，每个座位，都能叫人想象出一位青葱少年坐在那里的模样，于是燕明那种物非人非的感觉瞬间消散不少。
燕明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那时候我坐在第三排，钟小舟就坐在我后边，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最铁的朋友叫钟小舟。”
所以燕明直到现在都没想通钟小舟为什么要那样对他，既然那样对他了，重逢之后又为什么一副心有悔恨的样子。
盛景长摸了摸他的头：“你想替十五岁的自己要个答案吗？”
燕明被戳中了心里的想法，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我就是想不明白。”
想了这么多年，即便现在原因已经不重要了，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盛景长突然牵起他的手：“想不明白就去问他吧。”
燕明愣住：“什么？”
盛景长没有说话，拉着燕明往楼下跑。
也许是奔跑带起来的热度，燕明脑子也有点发热。
要吗？要直接去问吗？
盛景长不给他反悔的时间，不一会儿两人就跑到了校门口，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是方才失踪的门卫此刻竟然坐在门卫亭内。
见两个明显是社会人士的男人在无人的学校里奔跑，门卫大爷瞬间投来惊疑的眼神，断喝道：“停下，那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