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两个”在正义的大爷面前识相地刹住了车。
燕明摸了摸鼻子,上前去用本地话和大爷交流了几个来回,大爷的虎目才瞪得稍微没这么大。
“参观就参观,乱跑什么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不法分子呢。”大爷教训道。
燕明连连点头:“下次不敢了。”
大爷又说了两句,终于放人通行,燕明松了口气,拉着盛景长往外走。
“诶,等等。”
燕明和盛景长一起回头。
大爷有些迟疑地上下打量着燕明,末了不确定地问:“你是以前被那些个混小子欺负的男学生吧?燕老师的儿子?”
燕明抓着盛景长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
良久,燕明嗓子干涩地开口道:“是我。”
也许是青春期激素作祟,初中生某些时候就像没开化的动物一样,发生冲突是经常的事,但能让大爷记这么多年,一是因为被欺负的学生是教职工子女,二是长得突出,按理说这样的孩子一般不会成为被霸凌的对象,可他在这个学校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被欺负得最惨的也是这个孩子。
被霸凌的原因大爷了解一点,但在他看来无论什么事都不是被这么欺负的原因,因此当年那个男学生被霸凌的时候,他曾经阻止过几次,后来那个学生好像是转学走了,大爷为他提着的那颗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大爷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燕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不错,好好长大了,以前那些事就不要想了,过好自己的日子。”
燕明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快到自己都觉得夸张的程度。
燕明强忍哽咽道:“谢谢叔。”
大爷:“……”
唉,不是,怎么哭起来了。
大爷讪讪地看了眼燕明旁边的盛景长,一脸“他哭可不关我事”的表情。
盛景长对大爷点了点头,也说了句谢谢,然后揽着燕明的肩膀走了。
回去的路上燕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又觉得太丢脸了,就把脸埋进了盛景长怀里,呜呜地哭。
盛景长手按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捋着,像安慰小孩子那样无声地安慰他。
过了很久燕明才止住抽泣,盛景长把人从怀里拉出来,微微俯身看着他说:“先回家洗把脸吧,不然眼睛会难受的。”
这大冷的天在外边哭一场,眼泪都快被冻住了。
燕明哭得整张脸都花了,抽噎着说:“那你先帮我看看外公外婆在不在家。”
“好。”盛景长心疼又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脸。
幸好老两口都不在家,盛景长牵着哭成花猫的燕明回了二楼,去浴室拧了条洗脸巾过来给沙发上的燕明擦脸。
燕明一边吸鼻子一边说:“我是不是太夸张了。”
盛景长轻轻擦过燕明泛着薄红的眼皮,闻言摇头说:“知道有个人曾经在你这么艰难的时候,真心希望你能好好长大,是我的话,哭得会比你还惨。”
“其实我记得他。”
燕明终于止住了抽噎,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吐字也有点不清。
盛景长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有好几次我被人堵着欺负的时候,都是他帮我赶走那群人的,可是当时我想着,他要是知道那些人欺负我的原因,就不会帮我了,我害怕他也跟其他人一样,带着异样的眼光看我,所以我也不敢当面跟他说声谢谢。”
过了一会儿,燕明声音低了一点:“我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我想他应该很开心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或许是大爷的话给了他勇气,燕明迎着盛景长鼓励的目光,坚定道:“我要去问他。”
不管是什么原因,伤害已然造成,燕明不能替十五岁的自己原谅钟小舟,但他必须要给二十四岁的自己找一个答案,往后便能彻底抛下这段过去,毫无负担地奔赴未来。
盛景长紧紧抓着他的手:“我陪你。”
燕明不想影响到钟小舟第二天的婚礼,因此他决定把句号画在今天。
大红的喜字张扬地贴在小区门口,燕明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盛景长,定了定神,调整好表情,这才推开铁门走进去。
院子里是一样的喜庆,红毯从铁门一路延伸到楼下,院子里的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和各色彩带,门窗都贴着红色窗花。
有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树下缝补东西,燕明定睛一看,发现她手上的是条旧窗帘。
“阿姨。”燕明唤了她一声。
女人闻声抬头看过来,随即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道:“你是,燕、燕明?”
燕明也认出了她。
她是钟小舟的母亲,有点天生的口吃缺陷,因此总是习惯沉默着。
“天这么冷,怎么待在外边?”
女人腼腆一笑:“屋里,太、太闷了,这光线、好。”
燕明问她:“小舟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在、在的,我去叫、他。”说着就要放下手中的窗帘。
“妈,你在跟谁说话?”
钟小舟从楼道里走出来,看见燕明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喜色。
“可以进去坐坐吗?”燕明往他身后示意了一下。
“当然可以!”钟小舟走过来,对想要起身的母亲说:“妈,你坐着吧,不用起来了,膝盖不是还痛着吗?”
钟小舟母亲便对燕明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好、好好聊。”
燕明点点头,跟着钟小舟上了他三楼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