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楼下望着那扇窗户，站了很久。

她在想，明天见了那位陈教授，她可能会听到一些很重的话。那些话可能会把阮糖糖最后一点壳也剥开。但她也知道，如果她不去剥开那些壳，她就永远不知道怎样留住她。

她和阮糖糖之间隔着的那层东西从来都不是鬼魂和人间的距离。是那二十年。是从"阮糖糖笑着跑在秋天的梧桐路上"到"阮糖糖独自蜷在旧楼墙角数叶子"之间全部的、无人问津的岁月。她要把那些岁月翻开来看一看，把里面所有被灰尘盖住的东西都擦亮。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旧楼的铁门。楼梯上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一节一节地往上跳，像一条暖色的绳子把一楼的黑暗和二楼的灯火连在一起。

二楼的走廊尽头，206的门口，阮糖糖正站在那里等她。她今天穿了一件林知夏没见过、但又莫名眼熟的浅绿色毛衣——林知夏后来才想起来，那是她们刚认识不久时她描述过的、阮糖糖生前最喜欢的一件衣服。阮糖糖把那段回忆从二十年前翻了出来穿在身上，像是告诉林知夏：我会把什么都告诉你。

林知夏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两人隔着门框的距离互相望着。窗外的日光从背后打在阮糖糖身上，她整个人被照得透亮，像一捧刚从泉底捞上来的月光。

"明天我想出去一下。"林知夏说，"回来以后，有好多事情要跟你说。"

阮糖糖点点头，笑着回她："我等你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