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赢了名分的相守,赢了世人的佳话,赢了最后的体面成全,
却清清楚楚看见,她此生唯一的心动,今日彻底落幕,永无归期。
他轻声开口,嗓音依旧带着病后的虚弱,温柔又悲凉:
“阿颜,到日子了。”
他许诺的放手,终于可以兑现。
顾未安婚期已定,良缘既定,余生安稳。
再也无人揣测,无人非议,无人会说她为爱弃义、薄情寡恩。
她可以干干净净、堂堂正正、毫无牵绊地,走出这座困了她一整年的将军府。
江颜缓缓合上书页,眼底无泪、无恨、无憾,只剩释然。
“嗯。”
“我知道。”
她等的不是他回头,
是等他安稳,等他圆满,等他彻底开启新的人生,
好让自己,终于可以毫无亏欠、毫无牵挂地,放过自己。
三日后,
谢子佑亲手写下和离文书。
字迹端正,落笔决绝,字字坦荡。
【男女情尽,婚约解除,两无亏欠,各自安好。余生互不干涉,名誉互不牵连。】
他一人上书朝堂,自请解除婚约,尽数揽下所有缘由。
只言自身伤病体弱、无心牵绊佳人,自愿放手,绝口不提半分她的不是。
朝野震动,却无人敢非议半句。
护国忠良主动请辞婚约,坦荡大度,情深义重。
人人叹惜佳话落幕,无人知晓内里三人碎尽的心事。
圣旨很快批复,准予和离。
一纸文书落地,
捆了她数年的婚约,一朝散尽。
她终于自由了。
可这自由来得太迟、太凉、太荒芜。
自由之时,
她早已弄丢了那个最想奔赴的人。
京城六月,红绸漫天,喜乐满城。
顾未安大婚将近,日日筹备婚事,朝堂勤勉,处事端稳,一如寻常。
偶尔宫道偶遇,
他一身朝服端正,步履从容,目视前方,
与一身素衣、清净淡然的江颜,擦肩而过。
全程,零交集,零对视,零停顿。
君臣礼数,分寸井然,陌路彻底。
无人知晓,
那年风雪古寺,他们曾含泪相望、指尖相暖;
无人知晓,
他曾为她赌尽仕途、熬尽心魂、隐忍整年;
无人知晓,
她曾为他藏尽遗憾、哭断长夜、困住余生。
盛世安稳,人人圆满。
唯独他们三人,
一人放手赎罪,一人婚嫁余生,一人得自由而无归处。
从此,
山河岁岁,风月两两,
此生不见,此生不念。
所有隐忍深情,所有双向奔赴,所有身不由己,
最终,尽数葬于盛世烟火,无人知晓,无人缅怀,无人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