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不可抗力影响,凌飞晴又一次出席了宴会。
记不得是由谁组织的,也分不清是联谊又或纪念,反正是找个由头聚众享乐的奢靡盛宴。
凌飞晴没有忧国忧民的远大志向,他对于这场宴会的谴责也仅此而已,更让他烦闷的是入场后的聒噪。
严格来说,神之领域的称号在社交场合算得上是负面buff,但凌飞晴是个例外。
说是狼狈为奸也好,臭味相投也罢,想要在圈子内更进一步拓展人脉,总绕不开他的身影。恰好他包容且体贴,凡是朋友的需要,他总是干脆地答应引荐,与他结交百利而无一害。
因此,这必要的对外人设使得凌飞晴本人深受其害,刚一入场便在附近引起一场小小的骚动。
虚情假意的问候和真心实意的关切难分彼此地形成浪潮成堆涌来,凌飞晴应接不暇的同时,不动声色地低下头,与同行之人咬起耳朵:“哥哥,你要不要先自己去玩一会?”
于情于理,造成当前窘境都不属于凌飞晴主动。偏偏司命心里冒出一个坏点子,一撇嘴反问道:“我是不是碍了你的事?”
“……”三千字小作文立马在凌飞晴脑海里形成雏形,他想长篇大论地解释,可惜时机不对。
最后,他只能轻轻地捏一捏司命的手,简短地许下约定:“解决完这边,我会马上去找你。”
汹涌的人潮轻易地被司命突破,好似筛网一样放离了毫无价值的小鱼。他一边在人群里拨出漏洞,一边刻意地演绎着这出逻辑不通的戏剧的结幕:“哎呀,这也太受欢迎了吧。”
虽然已经开始营业,司命的“怨言”还是被凌飞晴一字不落地沿着耳朵滑进心口。他才不管司命的演绎痕迹过重的问题,他只想确定一件事:自己或多或少的确占据着那人心中一隅。
浅灰眼眸无法为寡淡苍白的脸点缀上夺目的光彩,唯有掺了真心的笑意能让整张脸显得温情。目光追随着那人的背影——因脱离了应付社交的苦恼脚步格外轻快——一路渐远。
至少自己可以为他分担一些辛劳,自己是有用的、重要的、特别的。
他的心情也和那脚步随之轻盈起来,收回心思随口回应起身旁的人:“是,她不喜欢嘈杂的场合,感谢您的挂念。”
一般来说,入宴时要先去和宴会主人打声招呼。
基本的宴会礼仪司命还是略知一二的,但一切都敌不过,他不想那么做。大胆揣测宴会主人也不愿意见他这尊瘟神,所以司命心安理得地跳到了下一个环节。
他基本不怎么挑食,来者不拒地在自助餐台上一通发挥,临了又带上一杯酒。
此次宴会是自助式,没有固定席位,加之现在不是用餐时间,餐桌相当冷清。司命不在乎异样的眼光,兀自在角落里找了个地方独自坐下。
另一人也坐下,紧挨着司命坐下。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我叫莱安。”在大眼瞪小眼的活动中,少年模样的不速之客终于先一步开口打破僵局,他指向自己,激动不已地继续介绍自己的第二个身份,“自从五年前我听说过你的事情后,一直非常非常崇拜你!”
莱安口齿清晰,关键词“五年前”异常刺耳。
作为当事人,年少时的莽撞冷却后,连司命都不能认同当时的自己。做了很多错事,得罪了很多人,添了很多麻烦,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奈何小小的莱安还没长到足以察言观色的年龄,他继续亮着眼睛沉浸在追梦成功的喜悦之中:“我好羡慕你!”
“有什么好羡慕的。”司命语调很轻,近似自言自语。
莱安的热情却没被他冷淡的态度浇灭,反而自动忽略可能存在的恶意,将司命的话当成问句回答。
不过,他先停顿思索了一下,这才歪着脑袋措辞:“嗯……我觉得你很厉害啊,大概就是……不畏强权?不仅直接揭露了那个坏蛋的恶行,还敢当众反驳难川姨姨。即使被施压暗杀,还是坚持处死了可恶的迪蒙。其实我很想支持你的,但是我还没有成年,妈妈不许我乱讲话。”
“今天妈妈不在,所以我可以一直和你聊天啦。”
“不是那样的。”倒不是司命谦虚。
可他想了想过去,看了看莱安,觉得实在没有必要把苦水倒给一个小孩子听,于是止住了解释的欲望。
“明明你就是帮了那个小女孩啊!”
“不要在意那群潜在犯罪分子的风言风语,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有错。他们不理你,是因为怕自己的犯罪证据被你发现而已。”莱安衷心维护偶像,不惜把会场内所有人都打上犯罪分子的标签。
“尤其是,”莱安伸手一指,“霍尔!”
如此明确地把矛头指向兽族之王,饶是司命也无法置身事外。他赶忙向外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他们的谈话,随即低声制止:“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考虑到过于强硬的语气会引起莱安的逆反,他又塌下腰,编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会打草惊蛇的。”
显然莱安没有证据,只一味地赌气:“我就是感觉嘛,感觉他看起来就像坏蛋。”
天大的冤字盖在了霍尔头上。
诚然霍尔不苟言笑气质凌厉,一看就是哄睡小孩必备法宝,也不该遭此横难。
“啊对了,我知道一件事可以证明霍尔绝对是坏蛋。”
莱安像是知道惊天秘密似的,表情严肃地朝司命招手,示意他把耳朵贴过来。
心情起起伏伏的司命早没了吃饭的兴致,干脆专心陪小孩玩一玩,听话地侧耳。
“霍尔准备发动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