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人三个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楼悠舟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与孩子们大眼瞪小眼,十分怀疑地发问:“我……惹她了?”
孩子们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还有一个抓起另外两人的手,风风火火地跑没了影。
楼悠舟反思:“难道是我长得太凶神恶煞?哎,还是晏临溪比较讨小孩子的喜欢。”
功夫不负有心人,晨起洗衣的老妇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楼悠舟循着方向走去,待站定在客栈对面不足十步的医馆前,罕见地沉默了,不由失笑,心道:这糗事还好没给晏临溪知道,否则还不知要被怎样编排……
一边想,医馆那扇老旧的木门便从内里“吱呀”一声被推开。
想必这个蓄着山羊须的老书生就是黄大夫。
楼悠舟说明来意。
黄大夫看着他的脸,眼神渐渐变得怔忪,像是在回忆什么,竟忘了接话。
“先生?”
黄大夫回神,掩饰般地捋了捋山羊须,连忙侧身恭请他进门,将需要的药材包好递给对方。
楼悠舟接过药包道谢,转身正要迈步出门,身后的黄大夫却忽然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地叫住他:“公子留步。老夫观公子面廓,甚为眼熟,依稀似昔年京都一位贵人。”
楼悠舟对他的搭话感到意外,他谨记自己编造的身份,谦逊道:“在下不过一介布衣,嘉陵先世曾有功名,攒下一些家蓄,故而过得稍微宽裕些。如今家道中落,更是不敢与京都的高门大姓有所攀附。不过老先生既然觉得眼熟,不知先生口中的贵人是哪一位?”
黄大夫虽然面相老成,却是个心眼浅的,轻松便被楼世子套出实话来:“原来如此。老夫与那位贵人也只是匆匆一面,便是当年的顺庆殿下。”
楼悠舟噎了一下,面上扬起一个笑,很快便被压了下去,他微微蹙眉,故作懵懂地摇头:“抱歉,在下孤陋寡闻,从未听过这位贵人的名号。”
黄大夫面带歉意,“想来是容貌偶有相似,让老夫记混了。”
他抬手将楼悠舟好生送到门外。
世子殿下回头便将这件事说给晏临溪听。彼时晏临溪正捧着他带回来的肉包子,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
“……我一听见他说我长得眼熟,就知道准是像我那位年轻时爱抛头露面的母亲!还好我反应快,不然我真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晏临溪三口两口啃完一个包子,抽出帕子慢条斯理擦着满手油光,漫不经心道:“他觉得你眼熟也不稀奇,那位黄大夫是医圣的弟子。”
“果真!?”楼悠舟惊得挑眉。
晏临溪颔首,指尖又拈了个素馅包子往嘴边送,“他给我把过脉,一眼就看出我用过‘赛神仙’,还主动说这药是医圣初创的,倒是什么都不藏着。”
楼悠舟抬手抚了抚胸口,暗自庆幸:“那还好我没敢直说身份。我猜你肯定不想暴露底细,我要是认了,你的身份说不定也得被牵扯出来。”
这话刚落,晏临溪咀嚼的动作忽然一顿,腮帮子僵了半秒。一丝不自在的表情飞快掠过他眼底,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却偏偏被楼悠舟精准捕捉到了。
世子殿下福至心灵,随意间问:“说起来,你给自己编排的是什么身份?”
此话一出,晏临溪好像要用白面渣呛死自己,咳得惊天动地,耳根泛红。
楼悠舟连忙给他递水,讶异道:“难道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身份?”
见不得光的身份?
京都南业侯与顺庆公主独子、南业世子殿下之“夫”——够不够光彩?
说出来吓死你啊!
晏临溪扯扯嘴角,含混道:“同你……也差不多。”
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混着老板娘尖利的呵斥声撞进来:“哎!不许闯进来!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没规矩!”
“出什么事了?”楼悠舟闻声,当即探出头往外望去。
只见老板娘张开双臂死死拦在门口,对面正是今早见过的那几个孩子。她双拳难敌四手,被几个孩子拉扯得衣发散乱,发髻都歪了半边。
人群里的女孩像是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猛地抬头,正好撞进楼悠舟眼里。
她眉头紧拧,像是下定了莫大决心——趁着另外三个同伴缠住老板娘周旋的空档,矮着身子一溜烟就窜进了客栈。
晏临溪刚顺过气,也循着动静望过来。
女孩冲到两人面前,胸口剧烈起伏,“他们不见了!”她是话最少的那个,也很难看见她这样焦急。
楼悠舟按住她微微发颤的肩膀,语气放缓了几分:“别急,慢慢说,谁不见了?”
女孩却没看他,眼神直勾勾落在晏临溪身上,抿紧的嘴唇半天没再吐出一个字。
晏临溪朝门外望了眼那三个还在跟老板娘拉扯的孩子,眼神微动,当即了然:“诚善和潋哥不见了?”
小女孩儿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