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么疑问?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祁刈斩钉截铁道:“帮我解开了这幢公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除了苏末,其他人像被点了引信的炮仗,七嘴八舌的几乎要把屋顶掀了:
“就凭几瓶水?!”“这跟整栋楼有什么关系?”“扯得太远了吧?!”“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事实上,从苏末轻飘飘甩出那句“我喜欢喝冰水”开始,祁刈就等在这儿了。
不等众人言语轰炸,他先抛出个模棱两可的结论,“侦探,你心里很清楚,这栋楼,正在不可逆地发生着变化。”
语焉不详又意有所指的魅力正在于此。大家不约而同地左右张望,几个胆小的甚至原地蹦了起来。紧接着,倒抽冷气声、难以置信的质疑、压抑不住的低语……各种情绪拧成一股无形的声浪,冲击着屋顶,震得人心头发慌。
唯独苏末,沉默的一动不动,像墙角矗立的山水画,抑或风暴中心最平静的那一点。原本被迷雾笼罩的双眸,在祁刈步步紧逼下,也被强风吹散了些许,只留下一层似有若无的薄纱。仿佛只要他再往前一步,伸手轻轻一揭,就能看清对方眼底深藏的秘密。
然而,苏末只是嘴角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涟漪,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语调反问:“就凭几瓶水?”
“就几瓶水。”祁刈干脆利落,“一开始,我只觉得古怪,以为是你个人习惯,或者有点强迫症?就在刚才——” 他眼睛亮得惊人,“我一下子想通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还得感谢前面几位,特别是李闹,他那罐蛋白粉,给了我关键提示。”
“啊?”李闹茫然地眨巴眼,完全不明白自己那点小事怎么就成关键了。
祁刈肯定地点了点下巴:“还记得吗?你差点打翻了你桌上那罐蛋白粉。”
不止李闹,其他人也都在记忆中飞快翻找——查房时,确实有那么个小插曲,小到几乎没人放在心上。
祁刈语速平稳,“那个蛋白粉罐,盖子没盖紧,被你胳膊肘一带,差点栽倒。”他回忆着当时的细节,“我手快扶住了,可还是撒了点出来。”他话音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捕捉到关键线索的兴奋,“就在那一刻,那几瓶水的影子从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它们和那罐蛋白粉一个样,都是直挺挺、稳稳当当地立在平面上!”
李男直挠头,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使劲摩擦,“矿泉水、蛋白粉、公寓……这三样东西八竿子打不着啊!到底有啥关联?”他眼巴巴地环顾四周,想从别人脸上找出点提示,然而只看到和自己一样的一脸茫然。
围观群众的好奇心被吊得老高,就跟猫爪子在心里挠,这会也憋不住了,纷纷表现出了“别卖关子”、“你赶紧给我说”的烦躁。
倒是陈成,虽眉头深锁,但在努力跟上祁刈的思路:“你怀疑,问题出在冷冻层那些水的摆放上?因为它们全都是竖着放在冷冻层?”
“哈!”李闹一听,整个人夸张地往后一仰,笑声里充满了戏谑,“就为这?放瓶水还得立正稍息?有点强迫症碍着谁了?这也值得拿出来说?”他伸出手指,隔空一下下地戳着祁刈胸口位置,“大哥,我怀疑你是在故意找茬!专门针对侦探!”
祁刈丝毫没有被激怒的迹象,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在找茬。不过,找的不是侦探,是那几瓶水。”他的目光稳稳落回苏末身上,“这些瓶口向上、规矩摆放的矿泉水瓶,冻透以后,出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他故意停了一拍,让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冰面凝固成型后,冰面与瓶身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坡度,奇怪的是,这几瓶水的冰面坡度都跟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样。”
他迎着苏末骤然幽深的目光,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了地面上:“这就是证据。这栋楼,正朝着一个方向,不可逆转的——倾斜。”
整间屋也跟那几瓶水似的,被放进了冰窟窿之中,触手可及的不论是空气还是水,都在极速的寒冷下凝固成冰,使人无一例外的呼吸短促。有人下意识地握住自己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幸而,半开的阳台门适时灌进一股冷风,稍稍吹散了满屋子弥漫的恐慌。
事已至此,祁刈无需再问苏末什么。答案,就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可对其他人来说,这惊天动地的结论才刚刚砸进脑子,疑问和恐慌就如野草一般疯长。
这其中,刚掏空钱包买了房的刘池,最是急红了眼,不经意间就暴露了性格中不轻易展露的部分。
“你放屁!”他像头疯牛,猛地冲上去,双手扣住祁刈的肩膀摇晃,“什么叫‘不可逆转的倾斜’?!啊?!是不是要塌了?!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说谎!我不信!”
孟月则像丢了魂,跌跌撞撞地冲到玄关,扶着墙,一步一顿地朝阳台挪去,想要感知到整栋楼的歪斜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