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妹!你这个死妹子,坐冇坐相、站冇站相,一个女娃啷个野?一日到夜在外头浪耍,你阿爸、阿哥都转屋夸哩,还唔快些转去帮你阿娘煮食!】
【啷个女娃要学认字哦,不如多学学女红、持家,日后寻到好人家嫁了,一世就有着落哩。】
【在外头莫得任性,么个事都多忍让,跟到了仙人好好上进,日后有出息,莫忘记拉拔拉拔你阿哥同阿弟。你要晓得,女子唯有娘家牢靠,外头人才会正眼瞧你、不敢轻视你!】
骗子……
【清雪妹妹,在外头莫要同那些男修争执了,争输,他们要编排你灵智不足、没甚见识,赢了,又要说你性子要强、不肯让人。你要柔顺些,顺着他们多些软语应承,他们便会觉得你是顶好的了。】
【师姐,你要这般拼命作甚?你修为越高,那些大仙门世家出身的男修,越要被吓得不敢近你三尺,往后怎生寻道侣依附?】
【修仙路上凶险遍布,一个女修孤身在外太不易,不如早些寻个修为相当、家世靠谱的道侣,往后同他双修道途、彼此扶持,不比你独自硬撑省心百倍?】
骗子!
【清雪,你可堪大用。我们暗中观察日久,自你入门,未如其他人一般耽于儿女私情,亦未因亲情荒废修炼,始终锐意进取、一往无前。你已通过最终考验,往后便更名‘煋河’——以星光为引,赴江河之途,踏大道巅峰。】
【想站得更高,便不能有软肋;想守住巅峰,就得懂取舍。感情是最无用的负累!你要记牢,这世上没有人真心实意佩服一个女子取得的成就,所有试图靠近你的人,要么图你修为权柄,要么想拖你坠入深渊,不如斩断所有情丝,专心精进道途,唯有自身实力与手中权柄,才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依仗。】
【成大事者,岂容儿女情长羁绊?你若想守住现有的一切,更要往上攀爬,就得断情绝爱,眼里只剩大道与目标,这才算真正勘破虚妄、活得清醒。】
【身为女子,要想在这男修当道的修仙界立足成事,必须比所有人都狠绝!对背叛你的人要赶尽杀绝,对无用的人脉要果断舍弃,哪怕是曾经有恩于你之人,只要挡了你的道,也绝不能心软。】
骗子!
【仙师,我知门规森严难破,也知道您怕我资质平庸、拖您后腿、惹是生非。但我早已无牵无挂,门派便是我的根、我的家,您若肯收我,我愿做您最听话的随从、最锋利的剑,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守夜我绝不闭眼,只求您给我一个追随您、为您效力的机会!】
【谕师,您没事吧?这点伤真不算什么!您教我的护身术我牢牢记着,今日总算派上用场,没丢您的脸。日后再有任何危险,让我挡在前面,您只管专心应对强敌,我绝不当您的累赘!】
【师尊,我知道您看似冷硬强势,实则心里比谁都在乎身边人、在乎门派基业。我知道您此刻身陷困局、步履维艰,但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最厉害的人。】
【旁人不信您,我信;旁人背弃您,我不背弃。不管是要我深入险地查探真相,还是踏遍千山万水寻觅灵药,亦或是陪您从头修炼、东山再起,我都寸步不离。】
【您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还有我。您不用一直强撑着坚硬外壳,若是累了、烦了,我可以做您最忠实的听客,也可以替您分担些力所能及的琐事。从前都是您护着所有人,往后,便换我护着您。】
【你教会我的不只是修为,还有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温暖。我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强,但我会拼尽全力追上你的脚步,往后余生,我想一直陪你、护你,再也不让你独自面对世间的艰难险阻。】
骗子!!
“你暂且就在此安顿,等风头过后,再做计较……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不甘,可眼下风口浪尖,正是被各方势力盯着的时候,收敛锋芒不是认怂,是为了攒足力气,走得更长远……”
“你就在这里好生休养,调理伤势……绝不会有人想到你就藏身青氲山附近,这里有我在,没人会来扰你。”
“这是一枚传讯符,有事捏碎它,我即刻便到……不必硬扛。我……就在附近。”
骗子!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眼前人絮絮叨叨不停,云星河却头疼欲裂,只觉这人十分聒噪,万分可恨。
那些故作温和的语气、轻飘飘的承诺,在她听来全是虚伪的伪装,就连这张赏心悦目的面容,此刻瞧着都只剩道貌岸然的恶心。
“难道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你害的么?”她猛地抬眼,眼底尽是猩红与戾气,声音嘶哑得像在沙砾磨过,“现在又在装什么好人?装什么君子!你以为将我打落深渊,再假惺惺地伸手拉一把,我就会对你前嫌不计,反过来对你感恩戴德么?”
絮絮的话语戛然而止,他动作僵住,整个人怔怔地,递出的传讯符还悬在半空,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云星河的怒火更炽。
看吧,看吧,世人只会说美丽的女人爱骗人,却从来不说越生得好的男人才越会骗人!他们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用漂亮的脸蛋摆出最无辜、脆弱的表情,就能引得别人心甘情愿为他们心软、辩解,甚至付出。
就像此刻,他不过是愣了愣,露出几分无措,便仿佛是她错怪了好人一般。
恶心,真恶心啊!
“滚,快滚呐!伪君子!”她嘶吼着,用尽毕生所知的粗俗字眼,将最暴戾的情绪一股脑倾泻而出,“装什么清高假正经!一肚子龌龊心思的东西!”
骂到几乎失声,她才惊觉,自己骨子里藏着这么多肮脏恶毒,平日精心维持的冷情端庄,这一刻碎得片甲不留,一丝体面都没剩下。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也配来我面前卖弄……”
哪怕脚上的泥早已干透,根须却始终扎在那片泥泞中,耳濡的、目染的,挣不脱、扯不开。她悲凉地想,被这无形的根系捆缚着,或许这辈子注定无缘大道,毕竟再怎么装出清冷淡定的模样,终究是装的。她的根底,依旧是那个在泥巴地里跳着脚叫骂的野丫头,从未改变。
但她已顾不了那么多,此刻她只想宣泄,把所有迷惘、悲凉、恐慌、愤恨与失落尽数倾泻出去。这些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再不抛出去,她迟早会被压垮。
而他,本就活该承受这一切。若不是他,她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是啊,活该,分明就活该!
……
云星河原以为这一通歇斯底里的咒骂,对方怎么都该恼羞成怒,或是反驳辩解,然而他只是静静放下传讯符,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下一刻,云星河抓起桌上的传讯符,狠狠砸向窗外。过一刻,她仍觉心头火气灼痛,又踉跄着冲出屋外,将那符拾起,用门闩砸得稀碎。到最后,她索性红着眼把屋子里所有东西、所有属于那人的物件,全都砸得稀巴烂。而他,从头到尾果然没再出现过。
愤怒之中,云星河生出扭曲的快意,看,果然,她早就把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看透了。到了第二天,门外却挂上一枚新符,云星河见了便砸烂,砸了又挂,如此这般周而复始,竟持续到他再次现身。
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不辩解、不恼怒,只默默推门进屋。云星河不搭理,他便自顾收拾起屋子,修补被砸的物件,修不好的就收好。偶尔,还会生火做一桌热饭菜,做好便走,也不多言。
起初她总故意找茬,修好的砸坏、留下的丢掉,可他始终不愠不火,下次依旧照做。日子一天天过去,再后来,看到传讯符,她只瞥一眼,不再动手。甚至某一日,她鬼使神差尝了口饭菜,立即又掀了碗筷,好在,从那之后,却再也没弄坏过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