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你笑什么?”谢悬半点不恼,反倒笃定道,“此物虽瞧着怪异,实则极实用得很!”
褚静怡笑得直不起腰,半晌才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笑出的水光:“师、师兄……我也觉得你主意甚妙,只是瞧着……这桌子倒像个……像个带了四个窟窿的大托盘,咱们钻进去,便如嵌在托盘里的小点心一般。”
谢悬一愣,转头打量自己耗费半月心血的“杰作”,顺着师妹的话细细一想,竟觉得越看越像那么回事,忍不住挠了挠头。他又忍不住望向师弟,见郎远依旧背身而立、仰望天边,看似毫无波澜,可那肩膀竟也极轻微地抖动了两下,幅度之小,几乎让人误以为是夜风拂过的错觉。
“这……”谢悬眨了眨眼,心里犯了嘀咕。
真有这么好笑?他明明是照着“方便夹菜、亲近热闹”的心思打造,怎么到了师妹这儿,就成了“嵌点心的托盘”?
嘀咕归嘀咕,这桌子毕竟耗费他半月心血,又是画图纸又是选木料,连孔洞边缘都反复打磨了十几遍,因为两句笑谈就打退堂鼓?
绝不可能!
谢悬换上更热切的笑脸:“这般说来,倒确实有些好笑。你们可别只顾着笑,这桌子的妙处,需坐进去方能知晓!我跟你们说,这带轮椅子是特意改良的,轮轴里加了桐油,还掺了些蜂蜡熬的膏子,滑动起来顺滑无比;还有这坐垫,面上缝的是雪山羊毛,内里填了云丝绒,既保暖又柔软,按压后能缓缓回弹,久坐亦不硌腿。”
他一边说,一边从桌孔里跳出,拽过一张椅子往褚静怡身边推了推,椅轮在青石板上滑过,果然只发出一丝极轻的“咕噜”声。“你们看,何等顺滑!而且这孔洞的高度我也掐好了,坐定后胳膊恰好与桌面平齐,既不用低头弓背,也不会因桌子太高伸胳膊费劲,比那石桌舒服十倍!”
“不必了,不必了!”小师妹仍是推拒,并坚定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谢悬推过来的椅子。
一旁的郎远始终未曾转首,谢悬也始终坚持不懈,竭力劝说二人接纳他苦心孤诣的“巧思”。
“此处好是热闹。”
清润的声音自院门传来,三人闻声皆收了动作。褚静怡望见来人,顿时如遇救星,提着裙摆快步迎上前去,神色难掩雀跃:“师尊!”郎远随之转身,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唯有谢悬愣在原地,惊得口齿打结:“您,您怎么来了?”
来者一袭靛蓝道袍,衣料质地细密、剪裁合体,在各色花灯映照下泛着柔和通透的光泽;腰间玉带高束,衬得肩背挺拔舒展,步履从容沉稳,却无半分凌厉之气。发髻未如平日般戴高冠,仅用一支素银青金石环箍束,既不失修士的清雅绝尘,又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温和。
“帖子不是你几日前亲手送至观止阁?”慕昭先行至庭院中央,目光掠过小院诸般布置,略含疑惑,“帖上分明写着‘邀师尊赴宴,共贺新岁’,莫非是为师记错了?”
“嗐,不是不是,不能不能!”谢悬这时才回过神来,笑得活像个被天上掉下来的金砖砸傻了的傻子,搓手连连笑道,“弟子嘴笨,方才骤然见您驾临,欢喜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句囫囵话都不会说了!”
他的表情比身旁的师妹更雀跃三分:“不怕您见笑,弟子虽递了帖子,也只想着略表孝心,压根未曾奢望您真能拨冗前来!您此番驾临,何止是蓬荜生辉,您刚一踏入这院落,连墙角那株枯藤都瞧着亮堂了许多!这比弟子得获上品法宝还要欢欣,此刻脑中嗡嗡作响,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还叫不知该说什么?分明是舌灿莲花,谄媚之意都要溢出来了!
褚静怡见了,一脸震惊;郎远则微微侧过脸,面露不忍卒听之色。
谢悬却全然未察觉师弟师妹的神色,只顾着献殷勤:“师父快请入内!棚外风凉,咱们围着桌案就坐,暖酒已温好,正合时宜!”说罢便要伸手去扶慕昭先的胳膊,那股热络劲儿,仿佛生怕师尊下一刻便会转身离去。
慕昭先顺着他的指引,目光依次掠过花灯、暖棚,最后落在那套造型别致的桌椅上。
“这是?”
谢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