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悦薇点头示意,利落地系好襻膊,开始在柜橱间翻找食材调料。婆子们会意,立刻腾出锅灶。
罗桃自知厨艺不精,乖巧地守在门口,权当个“门神”。
“站着多累。”一位圆脸厨娘递来竹凳,“坐着歇歇脚。”
罗桃接过竹凳:“谢谢阿婆。”
厨娘道:“姑娘是清禾吧。”
“阿婆怎么知道?”
“府里的丫头小子们都叫我王婆子,再加上姑娘这副面生的好模样”厨娘笑呵呵回答。
入府半载,罗桃见惯了下人们低眉顺眼的模样。眼前这位絮絮叨叨的老妇,着实不同。
她赧然道:“婆子见谅,规矩虽学了,用起来还生涩。”
王婆子浑不在意地摆手:“半年光景能这般,已是伶俐。”说着指向灶台边沉默的妇人,“那是赵婆子,耳不能闻,口不能言。日后若要取用食材,尽管吩咐。”
这王婆子说起庖厨之事便滔滔不绝,从火候到刀工,听得罗桃眼前金星乱冒。
“清禾。”王悦薇提着檀木食盒立在门边。
罗桃如闻仙乐,急忙起身。走出几步,还听见王婆子在身后念叨:“这蒸糕的火候啊,要似少女怀春...”
待二人走远,赵婆子忽然利落地比划起手语:[眼珠子都要黏在人家身上了,还不过来刷碗!]
王婆子撇嘴回敬:[就你话多!]
“桃桃怎的魂不守舍?”王悦薇忽然问道。
”姐姐,”罗桃斟酌着词句,“王婆子她...甚是健谈。”
王悦薇轻笑:“我们桃桃也学会拐着弯说话了?”
“哪有!”罗桃嘴上否认,眼角却弯成月牙,“姐姐冤枉人。”
王悦薇缓下步子,与她并肩:“赵婆子不能言语,王婆子见了能说话的,难免热络些。”
罗桃愈发困惑:“她既通晓庖厨精髓,为何不去典膳所”
“她们是姐妹。”王悦薇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
“亲姐妹?”
“具体说不清。只听闻当年在宫中,王婆子犯了错。赵婆子替妹顶罪..."王悦薇指尖在喉间轻轻一划,“后来便成了这般。”
罗桃后背发凉,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姐姐……”
见她面露惧色,王悦薇温言安慰:“王府不比宫里,在王爷成亲前,府中只会有王爷一位正经主子。王爷心善,不会随意打杀下人。”
罗桃探问:“小厨房的活计,两个人能应付得来吗?”
王悦薇解释:“那是王爷的私厨,只负责做些点心。正餐还是由典膳司操办的。”
罗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已有了新的盘算。
王悦薇提着食盒走进书房时,罗桃依旧在外值守。不多时,却见她神色恍惚地走了出来。
“姐姐这是怎么了?”罗桃连忙迎上前。
王悦薇恍若未闻,继续往前走着。
“姐姐!”罗桃一把拉住她的衣袖,“这样闷头走也不是办法,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悦薇这才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个笑容:“没事。”
罗桃细细打量着她泛红的眼圈,试探道:“是...王爷的事?”
王悦薇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想起小五说过罗桃机灵,犹豫片刻,还是默认了。
“王爷在外头遇到烦心事了?姐姐不知情,李公公也不肯说?”罗桃细声问。
见王悦薇神色微动,罗桃知道自己猜对了:“姐姐不如去问问今日随行的下人?说不定能问出些眉目。”
王悦薇眼睛一亮:“我怎么就没想到这茬!”
“姐姐这是关心则乱。”罗桃抿嘴一笑。
两人当即寻到今日驾马的小太监。罗桃三言两语就套出了话,很快理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近日天灾不断,流民遍地。寒州虽贫瘠,却因地广人稀成了避祸之地。温延特意下令在城中设棚施粥,赈济灾民。谁知今日微服私访,竟发现粥棚简陋不堪,连富商家的排场都不如。更可恨的是底下官吏中饱私囊——虚报采买数目,用发霉的陈米掺沙充数,克扣施粥份量,甚至纵容吏员勾结地痞索要“孝敬钱”。更有甚者,竟将上好的粮食暗中倒卖,牟取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