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小五……”墙根下探出半张脸,罗桃压着嗓子,声音像猫儿似的。寒风从青灰的院墙头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周小五去完茅厕正往屋里跑,猛一回头,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呃”的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
罗桃忙从墙后跳出来扑过去,半扶起他,手指掐上人中,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小五?你可别真吓我啊!”
罗桃忙扑上去,手指立即掐上他的人中。
“小五!”
“啊——!”周小五骤然睁眼,大声惊叫,他嘴中白雾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
罗桃面无表情,抬手抹掉溅到脸上的唾沫星子,淡淡道:“没劲。”
周小五讪讪笑了两声,狼狈地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耳根子发红。
“找我啥事啊?这大冷天的。”
罗桃一把将他拽到背风的墙角,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你这样……再那样。”
周小五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忍不住挠头。
“这……怕是不合适吧?”
“你呀,就是块实心砖头,半点不知道变通!”罗桃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姐姐这几日茶饭不思的,再不想法子,我瞧着心里难受。”
周小五对温延始终存着敬畏,这种越界的事,他光是听着就后背发凉。可见罗桃满怀期待……。
“罢罢罢……我豁出去了!”
寒州的冬日一日冷过一日。细雪飘洒的那天,罗桃终于收到周小五悄悄送来的信。她捏着那薄薄的信封,嘴角忍不住扬起。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王悦薇搓着冻红的耳朵冲进来,嘴里嚷着“冻死个人”,直奔火盆而去。
“姐姐,你看!”罗桃献宝似的将信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王悦薇笑着接过:“什么呀,让你高兴成这样?”可那笑容在目光扫过内容的瞬间便冻结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罗桃,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这东西哪来的?”
罗桃被她的表情吓住了,磕磕巴巴答道:“我、我托小五哥哥弄来的……就想让你开心……”
“清禾!”王悦薇眉间拧成死结,声音愈发尖利,“你是不是在王府待久了,连自己什么身份都忘了?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耍聪明!”
罗桃不知所措地站着,眼泪滚滚而下。
又厉声训斥了几句,王悦薇口干舌燥,便灌了杯冷茶顺气。
瞧着眼前的小姑娘哭成泪人,她心里也不好受,但这次罗桃行事已然触及红线。她压低了声音:“说清楚,你是怎么让小五做的?一字不漏!”
罗桃抽抽噎噎地附耳说明经过。王悦薇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幸好没出大乱子。
她叹口气,拉过罗桃冰凉的手:“桃桃,你可知道,这信里内容要是漏出去,或者被旁人瞧见,你、小五、我,谁都逃不掉责罚?”
罗桃一手抹泪,一手拽着王悦薇的衣袖,哭得直打嗝:“姐姐……我、我再也不敢了……”
王悦薇于心不忍,将人揽进怀里,轻拍她的背:“桃桃,收起小聪明,安安分分做个普通宫女,好不好?”
那封信被投进火炉,火苗倏地窜高,映得王悦薇脸颊发烫。她抱着罗桃,想起最初是要这丫头来接替自己位置,而现在却盼望能她平安快乐地度过这一生。
翌日清晨,罗桃肿着核桃似的眼睛醒来。屋内炭火已熄,寒意十足。
桌上放着王悦薇留的还温热的鸡蛋,底下压着一张字条:“敷眼,吃完。”
罗桃默默剥壳,用鸡蛋滚过眼睛,然后小口小口吃掉。
周小五住在王府前院西南角,有一个独立小院。
此时,正挥着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额角也渗出细汗。
他一早就察觉罗桃来了,本想卖个乖,一套刀法使完,收势而立。意料中的叫好并未出现。
转身发现罗桃肿着眼眶发呆,急忙上前:“谁欺负你了?”
罗桃哑着嗓子:“姐姐训了我一晚上……你别说不晓得。”
周小五挠挠头,有些心虚地瞥开眼:“这种事,我若推脱,怕你愣头愣脑自己做;劝你,你又不听我的。不如让姐姐给你长个记性。”
罗桃点点头,声音闷闷的:“你还真了解我”
“桃子,”周小五语气沉了些,“在这府里,有时候无知才会无畏。知道多了,手脚反而被捆住。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尖细着嗓子来传令。
周小五神色一凛,匆匆离去。
夜色渐深,窗外狂风大作,猛烈地拍打着窗棂,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罗桃坐在矮凳上,对着昏黄的油灯等王悦薇回来。等了很久,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支撑不住,伏在桌面上昏昏睡去。
醒来时脖子酸疼得厉害,屋内油灯已燃尽,只剩一片漆黑。才惊觉姐姐一夜未归,霎时心慌意乱,拢了衣服就推门出去。
“雪枝姐姐!”罗桃拍着屋门,砰砰作响,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
不仅雪枝揉着惺忪睡眼开了门,连隔壁的春果和碧兰也都被惊动了,她们裹着外衣,顶着寒风出来,睡意朦胧地问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