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渐明,晨曦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寒州的冬日,连阳光都带着几分清冷。
李仁盛将燃了一夜的蜡烛熄灭,烛芯升起一缕细弱的青烟,混着残留的蜡油气味,在空气中消散。他看向伏在案前温延,眼中满是心疼。
温延终于从堆积如山的卷宗和黄册里抬起头,疲惫地转动已经僵硬的脖颈。
案几上,绘制着寒州官员错综复杂关系网的宣纸,有了清晰的脉络。
“殿下,喝口清心茶醒醒神吧。”李仁盛将温热的青瓷茶盏轻轻放在案上。
温延接过,浓郁的茶汤入口微苦,却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
他指尖点在那张关系网的中心,眉眼舒展开来。
“传膳,孤要饱餐一顿,好去打一场硬仗。”
见殿下难得有如此好胃口,李仁盛立刻躬身:“是,老奴这就去。”
“等等,”温延补充道,“还要小厨房熬的红豆粥。”
与此同时,罗桃提着大包小裹的行李,踏进小厨房,一股混杂着米粮、蒸汽和柴火气息的暖香便扑面而来。
王婆子正仔细淘洗红豆,赵婆子则在案板前笃笃地切着山药。见罗桃来了,赵婆子朝灶膛方向努了努嘴。
罗桃会意,利落地将东西放在角落,坐到矮凳上,熟练地拉起风箱。
呼啦——呼啦——赤红的火苗随着节奏跳跃起来,映得她脸颊发烫。
赵婆子与王婆子交换个眼神,都有些诧异。这丫头,被“贬”到这烟熏火燎之地,非但没哭丧着脸,反倒像是捡了宝,干活手脚麻利,眼里有活,脸上还总带着笑。
罗桃心里确实欢喜,这才是理想中的日子,活计不重,衣食无忧,还有人罩着。
天知道她被分来小厨房时,心里偷乐了多久。以至于王悦薇提出要送她时,她严词拒绝了。
这等好去处,哪需要人送?
锅中的水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冒着大气泡。赵婆子掀开锅盖,蒸腾的白雾瞬间弥漫开来,模糊了人影。
饱满的红豆被倒入沸水中,紧接着,山药片、陈皮、几枚红枣和些许叫不上名的药材也被依次投入。
文火慢熬间,粥香逐渐变得绵长醇厚,勾得人肚里馋虫蠢蠢欲动。
罗桃忍不住悄悄咽了下口水。寒州苦寒,入冬后除了白菜土豆就是臭大酱,这般香甜的热粥,还是头一次见。
“丫头,火收小些,仔细糊底!”王婆子出声提醒。
罗桃忙回神,手忙脚乱地从灶膛里扒拉出几根柴火。
粥熬好了,被小心装入温着的瓷盅,放入食匣,由专人快步提走。
罗桃则眼巴巴地看着王婆子拿着铁勺刮锅沿,那刺耳的刮擦声后,才勉强刮出个碗底。
暖洋洋的大殿里,金丝炭在兽耳珐琅炉里烧得正旺,丝丝缕缕的苏合香气与案上早膳的清甜米香交织盘旋。
温延拉过王悦薇一同坐下。
他执起素陶粥勺,亲自为她盛粥。白热气氤氲而上,将他平日棱角分明的眉眼熏得格外温柔。
“你素爱红豆,尝尝小厨房的新方子。”
王悦薇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粥米软糯,豆香甘醇,恰到好处地清甜弥漫开来。她眼眸微弯:“好喝,是赵婆子的手艺,火候正好。”
“我就知你一定爱喝。”温延脸上笑意更深,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王悦薇乐得见他这般神情,从善如流地又夸了几句:“殿下费心了。这粥香甜暖胃,正适合这样的天气。”
殿内暖香尚未散尽,殿外周小五已经缩着脖子,朝冻得发红的手不停哈气。
细密的雪籽开始从天空中簌簌飘落,在青石砖上铺开薄薄的银白。
“李公公,下雪了,要不您进去通报一声?”。
李仁盛掀了掀眼皮,慢条斯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通往殿门的路径,意思再明显不过:要问,你自己去。
周小五哪敢进去触霉头,只得继续跺着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仁盛闲聊。
天上的雪花越下越急,不过半晌功夫,目之所及已是白茫茫一片。
李仁盛瞧着这势头,不免担忧道路难行。便躬身进去请示。
“殿下,雪下得急了,路上恐难行。今日……还去府衙吗?”
温延的目光随之投向窗外,纷飞的大雪几乎遮蔽了视线,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斩钉截铁:“备车。”
李仁盛立即应声,出去吩咐准备车马、暖炉、手炉等一应事物。
“天寒地冻,路上一定小心。”王悦薇为他披上大氅,关切嘱咐。
“此事宜早不宜迟,拖延一刻,便不知有多少人熬不过这个冬天。我需得尽快赶去。”温延声音低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