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在深厚的雪地里艰难前行。
温延挑起车窗帷幔一角,冷风裹着雪沫瞬间灌入。
沿途两旁,景象愈发凄惨越来越多的灾民蜷缩在临时搭起的破烂窝棚里,或是直接蜷缩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上都覆盖着一层薄雪
看见马车,灾民像是看到了渺茫的希望,挣扎着爬起,乌泱泱地涌上来,伸出一只只冻得青紫的手。
“老爷,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救救孩子吧!孩子快冻死了!”哀嚎声、乞求声被风雪撕扯得破碎断续。
周围巡逻的官兵立刻厉声呵斥着,挥舞棍棒驱散人群,动作粗暴,脸上却也带着不忍与麻木。
周小五心中一揪,未经思考,从怀中掏出带着体温的白面馒头,扔了出去。
白胖的馒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滚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灾民们顿时像被投入石子的绝望泥潭,瞬间沸腾汹涌!人们嘶吼着、疯狂推搡着、相互践踏着扑向那一点微末的生机。
混乱中,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约莫七八岁男孩子,凭着灵活竟侥幸拿到了馒头,枯瘦的脸上刚挤出茫然的、难以置信的喜悦。
下一秒,他就被更多扑上来的人影彻底吞没!
路边的官兵下意识别过脸去。
“周小五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极力张望。
“小五,回来。”温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殿下!那孩子他……”周小五缩回车内,眼眶通红。”
温延的脸色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攥紧了掌心,指节泛白。他何尝不痛心,何尝不想立刻下令停车救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残酷的清醒和决绝。
“我们救得了一个,救不了所有。此刻若停车,只会被更多绝望的灾民围困,车马寸步难行,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骚乱和踩踏。你看看外面,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到时,死的就绝不止一个孩子。”
李仁盛棺材板直的腰背似乎更弯了些,他抬手,拍了拍周小五紧绷颤抖的肩膀。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未有片刻停歇。罗桃和典膳所里的小公公,深一脚浅一脚地抬着菜筐,走在积雪的宫道上。
好不容易走到小厨房的廊下,裙裾下沾满了雪沫。罗桃放下筐,试图抖落积雪,却不小心一个趔趄。
旁边的小公公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小心地滑!”
罗桃借力站稳,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多谢公公。”
两人合力将菜筐挪到廊下干燥处。屋里的王婆子听见动静,掀开厚帘探出身来。
“雪天路滑,你俩先跺跺脚上的雪。”
小太监依言用力跺了跺脚,然后弯下腰,从菜篮深处扒拉出个油纸包。
“海公公特意吩咐奴才送来的。”
王婆子犹豫片刻,想了想道:“这……我还是去叫她来吧。”
不一会儿,赵婆子被拽出来。她目光落在油纸包上,脸色淡淡的,几不可察地轻哼了一声,抬手对着王婆子快速比划了一通。
王婆子无奈,转头对小太监道:“拿回去吧,她不肯收。”
小太监站在原地,低头打量衣裳,想找个合适大小的口袋。
“嬷嬷,我身上实在没地方放。”小太监眉头紧锁,一脸为难。
见此情景,赵婆子轻叹一声,又比划了一番手语。
“她收下了。”王婆子顿时喜上眉梢,接过小太监手中的油纸包。嘱咐道:“路上滑,走路当心些。”
东西送到,小太监如蒙大赦,快步离去。
罗桃在旁目睹这微妙的一幕,只装作看不见听不着,试图将沉重的菜筐往屋里拖。
忽觉筐上很轻,侧头看去,原来是王婆子和赵婆子一人一边,抬起菜筐,稳稳搬进屋里。
小厨房充斥着灶膛里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锅中食物咕嘟冒泡的轻响。带进来的寒气很快被屋内的暖意驱散。
罗桃缩回灶膛边的小板凳上,感受着火焰传来的热。
暖意熏人,就在她昏昏欲睡时,眼前出现一只手,手上托着小巧精致的糕点。她顺着看去,赵婆子正慈祥地看着自己。
“吃吧,别客气,掌勺大厨的手艺差不了。”王婆子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嘴里已经塞得满满登登。
罗桃接过糕点,含笑谢过。咬下一角,眼睛立刻亮起来:“唔!好吃!真好吃!”
王婆子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粗茶:“配着这个喝,更解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