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进了小厨房,罗桃的日子眼着一天比一天滋润。
不但偶尔能得些零嘴吃食,有时还能跟着王婆子出府采买,见识一番寒州街景。
腊月里的寒州,屋檐下挂着冰凌。她注意到,城中流落的灾民日渐稀少。
年关将至,离府一月有余的温延终于传回将要归府的消息。
整个王府闻讯即动,仆从们洒扫庭除,一扫往日沉寂。
这一日,罗桃特意讨了半日闲,精心做了几样点心,提着朱漆食匣去寻王悦薇。
穿过石子小径,冷风嗖嗖地往领口里钻,小径两侧的枯草上还覆着一层薄霜。她不由得加快脚步。
“春果姐姐。”罗桃轻唤。
春果停步转身,见她便笑:“是清禾啊,又来找悦薇?”
罗桃提了提手中的食匣,眼角弯起:“上月月钱有剩,做了些点心。”
“你的手艺?”春果语气调侃。
罗桃佯装委屈道:“瞧不起人?下次我专门做了送你,看你信不信!”
“那我可等着了。”春果笑应。
恰时雪枝来寻春果,罗桃看出她们有事要忙,便告辞道:“姐姐们先忙,我过去了。”
雪枝望着罗桃背影:“清禾比先前活泛不少。”
若说王悦薇似一株不染纤尘的雪莲,那从前跟在她身边的罗桃,也学得些许清冷气质。可如今她在小厨房待久了,整天与爱絮叨的王婆子相处,竟渐渐养出见人便带三分笑。
“砰砰——”罗桃叩响门扉。
“进来。”
罗桃推门而入,一股暖融香气扑面而来,“姐姐这儿真暖和。”
王悦薇正借着天光往里衣上绣鸳鸯。
“发的炭不够用吗?”
罗桃放下食匣,贴着她身边坐下:“姐姐的炭好,暖和还没烟。”
王悦薇搁下针线,目光扫过墙角那筐红萝炭:“要不,你把这些炭都拿回去。”
罗桃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歪头靠上去撒娇:“我同你说笑呢,我整日守着灶火,暖和得很,用不上这个。”
王悦薇低头发现臂弯里的发丝乌亮柔软,再不是从前枯黄模样。
她看在眼里,心头悄然一软。这丫头在小厨房,过得还不错。
两人又说笑片刻,罗桃想起周小五的托付,笑容立即淡了下去。她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瞧她为难,王悦薇也不催促,拈起一块梅花状的糖糕,咬了一口:“你手艺越发好了,样子精致,味道也好。”
罗桃心不在焉地应着。
王悦薇摇摇头,不以为意,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绣着那对鸳鸯。
“姐……小五前两日找了我,托我带句话给你。”罗桃直言道。
王悦薇挑针的手指稍停,静静等着下半句。
“王爷会带庶妃回府。”
“嘶——”王悦薇一抖,针尖瞬间刺入指腹,鲜红的血珠立刻冒出来,迅速在鸳鸯上晕开一片红。
她怔怔望着不断扩大的红痕,唇齿间的香甜化作无边的苦涩,直漫上喉头。
罗桃惊呼一声,慌忙取出帕子按上她的伤口。
王悦薇浑然不觉指尖的刺痛,喃喃低语:“桃桃,点心怎么是苦的?连心里都发苦……”
“姐姐,想哭就哭出来吧。”罗桃心疼地搂过她肩膀。
王悦薇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哭什么?他是王爷,天潢贵胄,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她眼里看不出情绪,平静得像一汪净水。
罗桃心下稍安,轻声道:“小五哥哥怕你伤心,特意嘱咐千万别为这事与王爷怄气。”
“小五说的?”王悦薇疑问。
罗桃用力点头,继续宽慰:“小五是锯嘴葫芦,若非王爷授意,他肯定什么都不说。看来……王爷心里还是有姐姐的。”
她说得口干舌燥,却见王悦薇低虽然听着,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摸不透她究竟听进去几分。
是夜,小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暖帐玉被中,女子身影辗转反侧,压抑的啜泣声断续传来,没入更漏声里。
次日清晨,罗桃冒雪前去探望,推门便见王悦薇双眼红肿得厉害。
温延回府那日,仪仗煊赫。听人说,庶妃是由小轿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抬入了后院。
小轿在院门前稳稳落下。轿帘轻启,一位衣着体面的陪嫁嬷嬷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主人扶出来。
庶妃缓缓步出轿厢,抬眼望去,“芳院”二字赫然映入眼帘。
院内,早已等候着的丫鬟仆妇们齐齐屈膝行礼。
“恭迎庶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步入布置一新的正厅,庶妃唤道:“朱嬷嬷。”
朱嬷嬷自小看着她长大,最是知心,当即对众人道:“都下去吧,此处暂由我伺候。”
待屋内只剩主仆二人,吴梅暖立刻卸下端了整日的雍容姿态,软绵绵瘫在榻上,长舒口气:“可算能喘口气了……饿得我前胸贴后背……”
朱嬷嬷想找吃食,却见这新房虽陈设精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