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他心口一抽,心里怒骂不已,面上依旧温和恭顺:“桃姐姐啊。”
罗桃快步上前:“你怎么在此?”
“是桃子吧,进来。”屋内传来周小五的声音。
罗桃踌躇:“我不好进你房间吧?”
周小五无奈道:“横竖我是出不去……”
无法,罗桃只得随着李顺闪入内室。
室内暖意融融,一盆炭火在角落静静燃烧,驱散了夜间的寒意。李仁盛坐在梨木圆桌前,神色平静地看着屋内情形。
而周小五则趴在床榻上,整个人被厚厚的被子盖住,只露出一张脸。
罗桃放下手中的油纸包,急急上前:“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周小五斟酌着该如何开口,罗桃心急地去扯他被子。
“别!”周小五慌忙攥紧被沿,动作间不慎扯到伤处,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嘶——桃子,别…我、我里头没穿衣物。”
这话一出,二人霎时面红过耳。罗桃像烫了手般松开被子。
“哈哈哈哈哈——”坐在桌边的李仁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摇着头,“清禾啊清禾,你这儿还真是…妙人频出啊!”
罗桃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间厅堂,连忙转身拿起桌上的油纸包,强行转移话题:“公公,这个…送给您的。”
“哦?什么东西?”李仁盛接了过来。
“是我做的点心,您尝尝看!”罗桃赶忙帮他拆开油纸。
李仁盛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嗯,还不错。这是什么糕?”
罗桃为他续上茶水,语带得意:“是桂花糕。我做的。”
床榻上的周小五发出哀嚎,声音嘶哑:“没有我的份?”
“没有,”罗桃实话实说,“我先是送糕点,但他那儿没人,这才转过来看你。”
李仁慢悠悠地品着糕,冷不丁问了一句:“这算是…谢礼?”
“可以这么说吧。”罗桃应着,转身找到水壶,倒来杯温水,蹲下身送到周小五嘴边,“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周小五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润过,他稍有了些精神,注意到罗桃额头上油亮反光的红肿:“你头怎么了?”
“天黑,不小心撞墙上了。”罗桃淡淡带过,“你呢?怎么回事?”
“我娘今天不是闹了一场么,”周小五叹口气,“我这就挨了三个板子。没什么大事,但肯定得趴一天。明天我就让人抬我回家去,非得让她们长长教训,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罗桃正想细问,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头。
“小五。”
罗桃与周小五同时一惊,面露慌措。
李仁盛临危不乱,朝那座绘着山水的屏风努嘴。
罗桃会意,躲入屏风之后。
周小五扬声道:“进!”
冯斌端着餐食推门而入:“给你送晚饭来了。嗯?李公公也在。”他有些意外。
李仁盛安然坐在凳上,略略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冯斌将餐碟放在张圆凳上,挪到周小五床前。周小五伸出手,勉强趴着用餐。
冯斌似是口渴了,自顾自坐下倒杯茶,瞥见桌上未收起的点心,随手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他嚼了几口,觉得耳后生寒,侧过头,正对上李仁盛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好吃吗?”
冯斌后背发凉,忙将糕点吐回掌心,战战兢兢道:“有……有毒?”他瞬间想到无数死状,口吐白沫还是七窍流血?这阉人最擅这些阴毒手段。
“没毒。”李仁盛面无表情,慢条斯理油纸包重新包好。
“呃…没毒就好,没毒就好。”冯斌讪讪地拉着椅子朝周小五靠近,“你娘一听真要打你板子,立刻就不闹了,还想着求情,顺带撤了诉状,被我严词斥责了一顿。府规法度,岂容儿戏!”
周小五冷笑:“她莫甘愿终日为人所驱,作他人矛矢?”
“话说回来,”冯斌转而好奇道,“我倒真想见见那位清禾姑娘,究竟是怎样的佳人。”
周小五神色骤然严肃:“别去。将她牵扯进来,我已十分愧疚,莫再给她添烦恼。”
冯斌打哈哈:“我岂会真去?”见周小五仍面色凝重,正色道:“我会吩咐下去,止息流言,不再妄传。”
李仁盛瞧见屏风微动:“冯长史,咱家还有话同小五说。”
冯斌对李仁盛可不似对周小五随意,即刻起身:“别吃了。”收餐匣就走。
“唉唉~我还没吃饱呢!”周小五只看到冯斌决然的背影,不高兴地嘟囔,“李伯,你……”但在对方扫来的眼风下,只得闭嘴。
“清禾,咱家送你回去。”李仁盛对着屏风道。
屏风虽能遮挡,却显透光。罗桃一直蹲在阴影里,腿脚早已酸麻,直捱到冯斌离去,她才得以解脱。
月色清皎,如水银泻地,即便不提灯笼,亦能清晰照见路径。四下寂静,唯闻风声。
李仁盛率先开口,声音平稳:“白芬给小五选了门亲,是个扎纸匠的姑娘。小五不愿与,便同她大吵一架。气急之下,才口不择言,牵连了你。”
“谢谢李公公告知。”罗桃行礼道谢。
“不生气吗?平白遭此无妄之灾。”李仁盛侧目。
罗桃驻足摇头,语气坚定:“他是我哥哥。”
“他还没吃饱,我得再给他送些窝头去。”罗桃说着,便想小跑离开。
“让李顺去送。”李仁盛吩咐一句。随后他望了望清明月色,揣着那包桂花糕,悠然离去。
罗桃看向小苦瓜似的李顺,也好,她一个小婢女在府中行走,自然不如太监便宜。
“走吧。”
罗桃带着李顺溜回小厨房。今夜是赵婆子值守,她趁其转身,进去悄悄顺了两个窝头。
“给,”她用绢布包好尚带温热的窝头,塞进李顺手里。
李顺接过纳入怀中,冻得红皴的脸上绽出笑:“桃姐姐放心,肯定凉不了!”
看着他,罗桃忽然还以笑颜。仅是刹那,她在暗袖里薅出全部的桂花糖,摊开李顺的手掌:“天冷,糖不会轻易化。”
李顺稍愣片刻,“谢谢桃姐姐!”旋即宝贝似的收好,跑着去送东西了。
独留下原地后知后觉开始肉疼的罗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