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已过一月有余,王府渐渐归于平静,只等来年春日,王妃入府。
“到时候,咱们都得谨言慎行,毕恭毕敬……”
这些话,罗桃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偏生王婆子还不嫌烦,来回念叨。
她实在受不住这连绵不绝的碎碎念,默默搬起小板凳,往远处挪了挪。
谁料王婆子锲而不舍,跟着她一起挪。
罗桃白眼一翻,恨不得当场死过去,好落个耳根清净。
一旁的赵婆子却悠闲得很,捻着海全送来的点心,翻看着他带来的食谱大全,好生惬意。
“清禾姐姐,有人给你送信。”
小宫女的声音打断了王婆子的喋喋不休,将罗桃解救出来。
罗桃立刻堆起笑脸,眼神连连道谢。
“姐姐,你眼睛不舒服吗?”
“啊……”罗桃一怔,连忙收回目光,讪讪笑道,“没事,多谢你。”
信封上只有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明日辰时。
“呵呵。”罗桃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王婆子伸长脖子,好奇地凑过来想看,却扑了个空。
罗桃麻利地将信封揣进怀里,满面春风:“婆子,等我回来,给你带些香甜零嘴。”
王婆子听她前言不搭后语,越发疑惑,正要细问。罗桃已转向赵婆子,飞快打起手语:“赵婆,我家中出了事,告假一月有余。”
赵婆抬眼扫了她一下,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唉,留下我这孤寡老人,你倒自己逍遥去了。”王婆子故作伤心,还象征性地捂住胸口,“清禾啊……”
罗桃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蹭了蹭,软声哄道:“不伤心,不伤心。”
“噗——”王婆子装不下去,刚破功,又要唠叨:“出门在外,可要记得……”
罗桃脸色一变,立刻抄起墙角的水桶:“婆子,我去打水!”
话音未落,人早已冲出去。
片刻之间,热闹的小厨房骤然空落,只剩一片安静。
王婆子对赵婆子打了个手势:“你说,要不要再提点她两句?”
赵婆子摇摇头:“不用,清禾并非蠢笨之人。少女这份单纯心思,于她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唉……”王婆子长长叹了口气,做长辈的,总有操不完的心。
罗桃曾说过,家中遭遇难处,因缘际会才进了王府,如今又说家中有事,显然是上面有人交代她做事。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浮着一层淡青色的雾,罗桃早就清醒。
与其说是醒,不如说是彻夜未眠。
激动一整夜的心,迫不及待去见王悦薇。
“姐姐,快收拾行李,我们走!”
罗桃背着行囊,像点着的炮仗一般撞进门内,惊得王悦薇手中的珠花都偏了三分。
她走近几步,附在王悦薇耳边低语。
王悦薇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慢慢染上喜意。
王府偏门外,是一条僻静小巷,平日只有送菜的农户往来。今日却破天荒地停着一辆青布马车,低调不起眼,又透着几分不寻常。
周小五叼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斜靠在车厢上。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两道身影从偏门里闪出。
“公子,她们来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温延缓缓睁开眼。
只见一只纤纤玉手掀起车帘,王悦薇弯腰坐进车内,他握住她的手。脸上难得浮起一层浅淡笑意。
“走吧。”
周小五翻身上车,吐掉口中草茎,扬起马鞭,清脆一声:“驾——”
马蹄哒哒,踏碎清晨的寂静。
身后繁华的王府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
马车摇摇晃晃,颠簸得厉害,罗桃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强忍不适喊道:“小五,慢一点,我要吐了——”
“啰嗦。”周小五不耐地回了一句。
车厢内,王悦薇也不好受,虽未恶心,却被颠得直往温延身上靠。
温延美人软玉在怀,巴不得马车再慢些,可瞧她浮起不适,沉声唤道:
“小五。”
周小五会意,尽量避开路上的坑洼,马车渐渐平稳下来,驶入一条相对顺畅的土路。
正午日头正烈,晒得人头皮发烫。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嘎嘣嘎嘣”的脆响,周小五循声看去,罗桃正双手互相搓着,掌心皮屑簌簌落下。
察觉到他的目光,罗桃讪讪道:“特意给你搓的。”
“哼。”一股热气从他鼻子里冒出来,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烦躁。
天气炎热,周小五赶了半天马车,肚子早空了,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殿下,我们距离最近的村子还有两个时辰路程,是否就地休整再启程?”罗桃请示道。
温延应声后,马车缓缓停在一片浓密树荫下,挡住灼人烈日。
温延下车活动筋骨,王悦薇也跟着伸了个懒腰:“真舒服。”
罗桃从车上搬上搬下,利落收拾出一块空地,铺上干净方布。
温延与王悦薇坐在上面,丝毫不会沾染上尘土。
她又从包袱里取出甜饼,递到温延面前。
温延接过,转手给了王悦薇。
王悦薇眉眼弯成月牙,甜甜一笑:“谢谢殿下。”
“给本王拿个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