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那两位,罗桃走去拴马桩。路边青草鲜嫩,却不解暑气,她得给马匹喂些清水。
等她回来时,正好遇上周小五如厕归来。两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吃的呢!快饿死了。”周小五捂着肚子嚷嚷。
罗桃掏出一个黄窝头,手却停在半空,皱着眉问:“你洗手了吗?”
他理直气壮:“当然没有!这方圆几里,你看得见水源吗?”
罗桃嫌恶地打了个哆嗦,也不再多说,自己又拿出个黄窝头啃起来。
啃到一半,不远处温延朝她招了招手。
“殿下,怎么了?”
“把小五叫过来。”
罗桃盯着手里突然出现的白胖大馒头,先一本正经道:“殿下,馒头带得不多,也就够这两天吃的……”
温延斜睨她,瞧她这副口是心非、口水快流下来的模样,赏她一个脑瓜崩。
王悦薇笑着不说话。周小五一口下去半个馒头,口齿不清道:“跟着王爷混,三餐不用闷。”
馒头入口,暄软微甜,就算在王府里,也是逢年过节才有的改善。也难怪,人人都想往上爬。
罗桃小口品尝,抬眼间,正看见王悦薇因甜饼发腻而蹙起眉心,温延熟练地为她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
离府时,温延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甜饼、酸汁,原是为王悦薇准备。
这,就是人人称赞宅心仁厚的寒州瑞王?
可不知为何,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危险之感。
温延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神骤然一锐,冷不丁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那一瞬,罗桃慌忙低下头,死死盯着手中窝头,再不敢多看一眼。
休整完毕,车轮碾过尘土,继续向前。
几人没有明确目的地,一路风餐露宿,天为被,地为席。纵使温延竭力维持谦谦君子模样,衣摆鞋面上也难免沾了泥点。
忽地,一阵喧闹打破山间宁静。
“哦哦哦——”
几个山匪连滚带爬从山上狂奔而下,脚步杂乱,激起漫天黄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罗桃慌忙捂住口鼻,仍被呛得连连咳嗽。
“吁——”
周小五猛地勒住缰绳,那副懒洋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一个箭步跳下马车,腰间宝刀“唰”地出鞘,寒光一闪,稳稳挡在马车前。
“帅啊。”罗桃看得一呆,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话恰好被从车厢里出来的两人听在耳中。
温延翻了个白眼,对她简直无语。王悦薇则捂嘴偷笑。
山匪聚齐后互相耳语几句,一个黝黑壮汉上前几步,清了清嗓子,扬声喝道: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周小五不耐地抠了抠耳朵,嗤笑一声:“每次都是这套开场白,就不能换句新词,让小爷清清耳朵?”
那汉子被他这态度一噎,气势顿时弱了半截。
寻常路人见了他们这阵仗,哪有不害怕的?要么掏钱,要么求饶。这般敢当面呛声的,不是官府中人,便是走镖的好手,再不济,也是身上真有功夫的。
他们本就是庄稼汉,若能吃得一口饱饭,谁会做这脑袋别在裤腰上的买卖?都是被逼无奈。
“二当家,你看咱们这是……”汉子请示道。
“废物。”一声怒骂,那人被簇拥着走了出来。
来人不过二十多岁,唇红齿白,面若桃花,乍一看去,竟比女子还要秀气几分。一柄素纸扇轻遮在面前,好不风流。
可一开口,嗓音浑厚粗哑,与那张秀气脸庞形成极强反差,满嘴混话:
“瞧瞧这小公子、小姑娘、小媳妇,一个个长得真是貌美,比起爷我,也不遑多让啊。”
他的目光在罗桃几人身上打转,笑得轻佻:
“你,不如跟爷回去,爷保证好好疼你。”
说罢,还刻意抛来一个媚眼,冻得三人齐齐恶寒。
罗桃没见过这架势,可话本里听得不少——山匪劫财又劫色,狠起来甚至吃肉喝血。她吓得身子微微发颤。
二当家目光扫过她,嫌弃地撇撇嘴:“爷还没到饥不择食,看上黑面窝头的地步。”
众山匪哄笑开来,羞得罗桃脸上黑中带红。
既然不是她,那便是王悦薇。容貌艳丽,气质温婉,实打实的美人。
温延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低声对王悦薇道:“你先回车里。”
待王悦薇退回车厢,二当家笑得更欢:“对,就是这样,美人儿——”
“美人”二字入耳,罗桃惊得张大了嘴。
她甚至清晰听见,温延后槽牙几乎要咬断的声响。
“小五,”温延俊脸阴得能滴出水,语调令人牙酸,险些脱口而出“本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把他舌头给我割下来。”
一声令下,周小五提刀便冲了上去,大刀挥舞,虎虎生风。
二当家见他起势,便知遇上练家子,高声喝道:“都让开!”
纸扇一合,径直与周小五缠斗在一起。两人身形交错,刀光扇影,打得难解难分。
罗桃瞧得热血沸腾,低声鼓劲:“加油,小五!砍他胸,扣他眼——打他!”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温延看得清楚,这二当家的武力值远在周小五之上,仅凭一把纸扇,便能与小五打得势均力敌。
小五的功夫他最是清楚……可这人,竟有这般身手。
“赢了,我们赢了,小五哥哥好厉害!”罗桃欢快地跃下马车。
温延心头一紧。不对,不该是这样。
下一刻,只见二当家反手抓起一把黄土,朝周小五脸上狠狠扬去!
趁他视线受阻,二当家足尖一点,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没入山林,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