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贬为烧火丫头,罗桃的日子便被削成了最单调的模样。
每日天不亮起床,劈柴、烧火、添水。除了这三样活计,旁的事半分也沾不得手。
从前她还能跟王婆子打个招呼便能直接溜号,如今却是两点一线,比狗都准时。
好在赵婆子没要来其他小宫女来顶她从前的差事,只让底下的宫女太监轮流分担。
而且她如今是府里下等的粗使丫鬟,住的也是八人间的大通铺。
一屋子人挤在通炕上,夜里磨牙的、说梦话的、放屁的,吵得人不得安生。
更烦的是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幸灾乐祸,仿佛自己摔下来,便能垫高她们自己几分似的。
索性搬出来,她找赵婆子说了情,自己动手又把小厨房旁边的柴房收拾出来。
现在不但耳根清净,还能多睡半个时辰
夜黑风高,天上连颗星星都没有。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刮过院墙,呜呜的声音像极了野猫哭。
罗桃睡前贪喝了两碗热水,正睡得沉,被一泡尿憋得难受。
她迷迷糊糊披上外衣,趿拉着布鞋,摸黑冲了出去。
解决完往回走时,一阵的冷风灌进衣领,她打个寒颤,裹紧衣服撒腿就跑。
柴房的木门年久,推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声。
借着门外漏进来的微弱月光,罗桃赫然看见自己床上,坐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啊——”
惊呼声刚到喉咙口,那人影便如猎豹般窜了过来。
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揽住自己的腰,将自己瘫软的腰扶正,随即抬脚一勾,“砰”的关上了房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一阵风。若不是此刻她的心脏要出来,肯定给他鼓个掌。
“桃子,是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人拉下蒙脸的黑布,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少年脸,是周小五。
罗桃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声音还带害怕的颤音:“你每次找我,都跟鬼似的出现!”
周小五扶着她坐到床上,想找个地方坐下,环顾四周才发现,她这屋里除了张床,啥都没有。
无奈,缩着身子盘腿坐在泥地上。
目光扫过满墙堆的柴火,漏风的墙角,周小五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心疼:“你怎么住到这种地方来了!”
“这挺好的呀。”罗桃晃着腿,环顾着自己的小天地,脸上没有半点委屈,“人少,事少,耳根清净。比大通铺强多了。”
周小五哪里肯信,他总觉得罗桃属于窗明几净的闺阁,每日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桃子,你等着。等我将来出人头地了,一定给你换个又大又亮的房间,有软和的锦被,有雕花的梳妆台,还有伺候你的小丫鬟。”
罗桃听着他画的大饼,心里软乎乎的。她弯着眼睛笑:“好啊,那我等着。”
过了会,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慢慢开口:“小五,姐姐……她怎么样了?”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王悦薇了,而她也没有借着取膳食的借口来看过自己。
“就是姐姐让我来的。”周小五回道,“她听说你搬到柴房住,急得好几晚都没睡好。”
他不死心继续撺掇:“这屋子漏风漏得厉害,夜里多冷啊。要不我……”
罗桃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她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打断:“以权谋私?就算殿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来年春日王妃入府,第一个便拿我开刀!我现在安安分分烧我的火,谁也挑不出错处。”
周小五被她义正辞严的样子唬住,莫名得心虚,但又不服气地嘟囔:“你以前还说过,要在最大能力范围内,让自己过得最好!”
“咳咳。”罗桃尴尬地清了嗓子,“此一时,彼一时嘛。”
周小五清楚自己每次都能被她忽悠住,索性不跟她争辩。
“小五,”罗桃凑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帮我跟姐姐说一声,我想去看看她。”
周小五答应着拍胸脯答应。手刚拍到胸口,忽然摸到了什么东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小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绢布包着的小物件,拉过她的手。打开她带着厚茧的掌心,将物件放在上面。
罗桃怀疑的好打开绢布,里面躺着支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梨花,花瓣纹路清晰,简单质朴。
“这是……补你的生辰礼。之前在给你准备的生辰礼在四平寨弄坏了,”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虽然不贵重,但是……你相信我,以后我一定给你买最好的金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