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听见动静,凑过来,一边帮着搓丸子,一边好奇地问:“什么好东西啊,把你乐成这样?”
罗桃掀开盖在上面的布巾,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清甜的米香和酱香味。
赵婆子放下手里的丸子,对着王婆子比划了几个手势。
原来前几日罗桃腌梅子酱,没控好,不小心腌过了头,误打误撞酿成了梅子酒。赵婆子尝了一口,觉得味道清冽甘甜,便拿了些回去给海茂喝。海茂喝了也赞不绝口,这不让赵婆子给罗桃带了些酒曲,让她再多酿一些。
罗桃小心翼翼地把酒曲收好,傻呵呵地笑:“我是不是对腌制很有天赋。”
王婆子听着第一茬的梅子酒没自己的份,吃醋了,没好气地对罗桃讲:“今回来这么早,郑夫人没留你吃饭。”
罗桃觉出王婆子语气不对,仍认真回道:“郑长史回来了,我又怎好在那儿多逗留。”
赵婆子和王婆子相伴半辈子,怎会不清楚她的心思,笑着对着罗桃打语:“清禾,腌好的梅子酒第一壶给你王婆送去。”
王婆子被戳中心思,老脸滚烫,连忙转移话题。
罗桃想笑又不敢,点着头应声。
门外春色正好,细风吹起枝桠,穿过菱花长窗,悠悠落进内院的成衣阁。
吹过立在衣架前的两人。
温延一身玄色常服,凛冽沉肃。王悦薇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定定地落那袭火红的亲王大婚吉服上,眼底盛着化不开的落寞与遗憾。
两位掌管婚礼制值的司仪,还有掌管大婚服饰的春果以及专司衣库的嬷嬷。
人人轮番上前,讲解着大婚流程。
三日后,从清晨到深夜,温延不会有片刻停歇。
王悦薇垂着眼,听尽那些风光,天底下最体面的归宿,但却与她无半分干系。
心头的怅然徐徐漫上来,像是温水浸骨,涩得绵长。
瑞王正妃,奉旨联姻,三书六聘,十里红妆,入宗谱,去祖庙,祭拜天地,受朝贺。
这些是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
“既已讲毕,各司其职,不得有纰漏。”温延面无表情道。
众人齐齐躬身:“奴才、微臣遵令。”
不过几个喘息,喧闹的阁室便已清空。
温延缓缓牵上王悦薇的手,目光落在她落寞的侧脸上。
王悦薇感受掌心触感,慌忙压下情绪,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
温延心头更难受了,目光徐徐凝在她黯然的眉眼,字字清晰,藏着独属于对她的隐忍情深。
“这身红袍,这场大婚,是宗族规矩,朝堂权衡,我无从推脱。世人都看重正妃名分,宗庙族谱,明媒正娶。可在我眼中,名分礼制,从来不及一人朝夕相伴。”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着她。
“来日她入府掌理中馈,行祭祖大礼,享王妃尊荣,那是她该得的体面。可往后王府晨昏冷暖,案前笔墨,深夜闲谈,留于身侧之人,依旧是你。”
王悦薇睫毛猛地一颤,泪水漫上眼眶。
温延的话直白剖白心意。
“我应允这场婚事,是身为王的职责。可我心悦之人,自始至终,唯有你。不必因一身嫁衣,妄自伤情。”
晚风漫卷红锦,满堂灼灼赤色,衬得他这番话格外真切。
王悦薇怔在原地,满心酸涩难过,一点点被这份隐忍直白的情意填满。
她泪满双目,对视着温延道:“大婚那日,我便不去了。”
她可以接受他娶别人,接受那女人成为名正言顺的瑞王妃。
可她实在没有勇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穿着大红的喜服,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拜堂成亲。
那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