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凛冽的气息穿透殿门。
温延一身玄色常服,风尘仆仆,眉眼间尚带着赶路的尘气,可周身翻涌的低气压,却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并未看榻上故作平静的方莹,径直走向廊下跪着的王悦薇。
两个时辰的长跪,王悦薇双腿早已麻木,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察觉到温延的目光,她睫毛微微颤了颤,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谁的吩咐?"
温延没有进殿,只立在门槛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殿内。
方莹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缓缓起身敛衽行了一礼,语气不疾不徐,摆出执掌内宅的姿态:"殿下息怒。悦薇身为殿下近侍,近日行事散漫,府中流言四起。臣妾身为王妃,理当整顿府规,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散漫?流言?"
温延缓缓抬眼,冰冷的目光终于落在方莹脸上。那双素来温和有度的眼眸,此刻寒意彻骨,不带半分平日的礼遇。
"本王倒想听听,她究竟何处散漫,又起了何等流言,要劳烦王妃罚她擦廊阶、劈柴薪,还要在暮色里长跪两个时辰?"
方莹早有说辞,从容答道:"近日府中下人议论,悦薇仗着殿下看重,不将府中规矩放在眼里,行事骄纵,不分尊卑。臣妾初掌中馈,若是连殿下身边的人都约束不住,往后又如何服众?"
"规矩,是用来约束顽劣,不是容你肆意泄私愤。"
温延向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方莹笼罩其中,压迫感扑面而来。
"悦薇自随本王左右,恪尽职守,谨守本分,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前几日阴雨连绵,府中杂役各司其职,廊阶清扫、柴薪劈剁,皆是粗使仆妇的分内之事,何时轮到她一个贴身婢女去做这些苦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脱力的王悦薇身上,声音冷得像浸了冰:"所谓流言,不过是王妃容不下她罢了。"
一句话,便戳破了方莹所有的借口。
方莹脸色骤然一白,指尖死死攥紧了衣袖,心头又羞又恼,却不肯就此低头,咬着唇辩解:"殿下!她不过一介婢女,臣妾身为正妃,处置一个下人,难道还要事事向殿下报备?殿下这般维护于她,置臣妾的脸面于不顾,置王府的规矩于不顾!"
"正妃之尊,是用来执掌后宅、安稳府中,而非让你仗着身份,因一己妒意,肆意磋磨本王的亲信。"
温延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周身气压愈发低沉:"本王念你新婚入府,初掌内宅,凡事多有包容,对你礼遇有加,赏赐不断,原以为你懂分寸、知进退。可如今看来,是本王高估了你。"
话音落下,他转头对着门外沉声道:"来人。"
守在廊下的侍卫立刻躬身听令。
"扶王姑娘回偏院休养,传太医诊治,仔细调理。"
"是。"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将跪得几乎站不稳的王悦薇搀扶起来。
王悦薇经过殿门口时,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殿内,对上方莹的目光,又飞快垂下眼,在侍卫的搀扶下慢慢走远。
殿内,只剩下方莹与温延二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方莹望着温延冷硬的侧脸,心底那点不甘心与好胜心,荡然无存。到头来,她不仅没能如愿,反而在温延心中落下了心胸狭隘、善妒阴私的印象。
温延侧过头,看向脸色青白交加的方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王妃初掌中馈,便公私不分,以私怨搅乱府中秩序。即日起,禁足凝芳院一月,闭门思过,抄写《内训》三遍,无本王手令,不得踏出院落半步。府中大小事务,暂由杨嬷嬷代管,待你反省清楚,再行交还。"
方莹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殿下……"
"此事,不必再议。"
温延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说完便转身大步踏出正院,衣袂翻飞间,带着满身未散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