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又不是神医,惊扰了她休息,你担当得起?”春桃不紧不慢地挡着。
罗桃怒目圆睁,扫过周围不敢作声的婆子,拔高了声音,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今天夫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两人争执不下,春桃脸色一沉,厉声吩咐左右:“把她给我绑起来,锁到柴房去!”
凝芳院里,方莹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杨嬷嬷心里总悬着块石头——寻常妇人生产,哪怕难产,折腾一夜也该有信儿了,怎么春桃去了一整夜,半句话都没捎回来?
“娘娘,”她轻声开口,“按说就是再难生,也该来回个话了。一夜没动静,太古怪了。”
方莹这才想起郑大花生产的事,春桃一夜未归,那点不详的预感顺着秋寒往上爬,骤然翻涌上来。
杨嬷嬷带人刚出院子,就见下人们凑在墙根窃窃私语,话里话外都是郑大花快不行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都急了,刚到长史院,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罗桃挣扎着站起来。拼尽全力撞开了门,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脸上青一块肿一块。
“清禾?”杨嬷嬷连忙冲过去扶她。
二人本就是旧相识,罗桃一见她,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磕磕绊绊把春桃封院、郑大花病危的事说了个干净。
杨嬷嬷听得脸色煞白。
若是郑大花真在王妃眼皮子底下一尸两命,别说春桃,就是方莹都要被牵连!她转头就厉声吩咐:“快!备车去城南请于稳婆!再去回禀王妃,说人命关天,顾不上别的了!”
“嬷嬷,我也去!”身上的绳子被解开后,罗桃立刻开口。
杨嬷嬷瞧着她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本想拒绝。
“嬷嬷,我如今是伺候夫人的人。”
罗桃直直地望着杨嬷嬷的眼睛,清澈的目光里道明了缘由。
“速去速回。”
天未蒙蒙亮,罗桃带着几个府仆从角门匆匆出了府。
途中偶遇送菜返程的方大叔,对方热情扬声招呼,她却满心焦灼,只顾赶路,无暇应声。
一路跑到城南,才得知稳婆早早就被人请走了,走得急,连去了哪户人家都没留下话。愁得罗桃头发都要掉秃了。
“丫头。”
身后传来声音,罗桃回头看去。“方大叔,你怎么在这?”
“我家大儿在这开了间糖水铺子。”方大叔翻身跳下驴车,得意的示意不远处的牌匾,“喏,就是那家凝露斋。”
罗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凝露斋”这名字怪文雅的,她忽地想起王婆子曾提过这间铺子的糖水清爽甘甜,让她攒了钱一定要去尝尝。
可眼下她哪有这份心思,抱着一丝侥幸问:“大叔,您可知这稳婆被请到何处去了?”
方大叔摇了摇头:“我平日住在乡下,不过我家大儿这半年倒是久居城里,我去问问她。”
不多时,出来的还是那个憨厚的年轻人。身着青布长袍,肩宽腰窄,身形高大,只是眼底那股精明劲儿怎么都掩不住。
他听明来意,立刻叫来伙计打听,得知稳婆是被城外毛山村请走了,积极要驾车相送。
罗桃清楚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跳上驴车,急急往城外赶。
再说那稳婆,得了赏钱,高兴的揣着银钱出来,便被人劫持到驴车上。
“大娘莫怕,我们不是歹人,是请您去接生的。”
于稳婆记得这人,凝露斋的东家,平日里乐善好施,是个好人,便也安然的跟他走了。
车上颠簸,她昏昏欲睡,等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这是到了金窝了。
她被一群丫鬟仆妇簇拥进了产房,产榻上躺着出气多进气少的孕妇,身下的产褥换了一茬又一茬,旁边婢女端着药碗,一勺一勺的灌个不停。
她掀开被子,钻进去一瞧,心里便有了数——这人还未殒命,全靠这一碗接一碗的汤药吊着。只是她来的着实是晚了。
她转身出了产房,问谁是这里主事的。
下人将她领到方莹面前。看见那通体华服的少女,没由来脚下一软,“扑通”跪在地上:“贵人,产妇拖得太久,已经脱了力,孩子也闷在里面有些时候了。若要保……只能保一头,请问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方莹眉目骤然紧蹙,她低下头沉默着,一言不发。
稳婆急得不行,忍不住催促:“再耽搁下去,大人孩子可都保不住了!”
“保孩子。”一旁的杨嬷嬷当机立断。
稳婆得了准话,立刻让人取来擀杖,挽起袖子进了产房。
紧接着,产房里传出一阵尖利的哭嚎,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发紧。
“哇——哇——”
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凝重的空气。孩子,生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