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桃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赶紧凑过去，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塞进嘴里，烫得吱哇乱叫。

王悦薇轻轻扇着炭火，侧头看她，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这是凝露斋最新的点心，知晓你肯定爱吃，给你又热了热。"

罗桃满心欢喜，大口吃着奶酥。王悦薇望着她明媚活泼的模样，唇角笑意久久不散。

她看了罗桃良久，轻声感慨："桃桃长大了。"

一句轻柔，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了一下。两个人刻意避开的离愁别绪，就在这句话里慢慢流转开来。

王悦薇抬手，将案边一方精致木匣推至她面前："给你的。等我走后，你再打开。"

罗桃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哭什么，又不是不见面了。"王悦薇用指尖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

罗桃再也忍不住，扑过去紧紧抱住她的腰身，脸埋在她肩头，闷声闷气地说："爷就是舍不得你，怎么了！"

她们都知道，此去京城，山高水远。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是谁的爷？"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声线。

如同惊雷乍落，劈在罗桃心头。

她僵硬着身子，缓缓回头。

温延身着一袭玄色常服，墨发束起，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两年未见，他周身气场愈发沉敛慑人，目落在她身上，不轻不重。

"奴婢拜见殿下。"

罗桃双腿一软，软趴趴地从凳子上滑落，额头贴冰凉的地面上。

温延缓步上前，径直落座。身后的李仁盛动作利落，迅速换上一套全新器皿。

"悦薇，坐，继续煮茶。"温延语声平缓，听不出喜怒。

王悦薇心头一紧，担忧地看了眼匍匐在地的罗桃。

罗桃跪在地上，心里直犯嘀咕——今日撞邪了。自打方莹进府，温延为了避嫌，从未踏足过王悦薇的院子，今日这是怎么了？

温延惬意地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他已许久未曾这般与王悦薇面对面喝茶赏雨了，若脚边没有这么个煞风景的人，若悦薇不必为这煞风景的人担惊受怕，便更完美了。

咽下最后一块点心，他轻轻握了下王悦薇的手，让她安心。

擦去唇角细碎残渣，他开门见山道："周家出事了。"

罗桃闻言心头一震，却早已褪去年少时的浮躁。

"昨夜城南治安官上报，周青安死了。"

王悦薇倒吸一口凉气。罗桃却心里平平的——死了便死了，何至于一个王爷专程来传话？

温延似乎料到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继续加码，一字一字地往下砸："人是陈大妮杀的。一刀接一刀地砍，剁成臊子了。两人还留下个孩子，今年两岁，亲眼看着她娘动的手。"他顿了顿，"而昨夜，白芬在城外被找到了，当场吓得神志不清，看见那孩子便是一阵咒骂。"

罗桃听完这一箩筐的坏消息，觉得陈大妮挺果断的。可转念一想，何必呢，何必同归于尽。

"祸是你惹的。"温延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不轻不重，却字字都带着分量，"怎么解决？"

罗桃心里冷笑。好家伙，当初他可默许了所有计划。如今出了事，倒要她一个人担责了。可这话她半个字也不敢露在脸上。

"全凭殿下做主。"

"抬起头来。"

温延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罗桃浑身一颤，缓缓抬头。

他眸光锐利如刃，直直地刺进她的眼底："再说一遍。"

"奴……婢。"罗桃的声音颤巍巍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话到嘴边忽然转了个弯，"这件事，万万不能叫小五知道。"

温延看了两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罗桃清楚自己说到点子上了，继续道：“小五对周家、乃至白芬，都算不上有感情。可白芬毕竟是他亲娘。以小五的性子，绝不会放任不管，如此一来，势必耽误在殿下身边当差。"

"不告诉小五，"温延的语气又压了下来，"难道任由白芬自生自灭？"

罗桃心里门儿清，当即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五体投地："奴婢身受殿下慈悲照拂，愿将这份恩义播及旁人。奴婢愿在王爷离府期间，照看白芬祖孙二人。"

李仁盛看着趴在地上的罗桃，那张惯常的刻薄脸都没绷住。

温延心里对她这副恭敬模样颇不以为然，但碍于身边的王悦薇，强压着不悦只道："出去。"

时日匆匆，转瞬便至入京启程之日。

车马辚辚，仪仗森然。郑大花抱着孩子，与郑相逸依依不舍地告别。

罗桃抱着郑书尧站在一旁。

她的目光却越过郑大花夫妇，越过奔走的仆从，越过飘摇的旌旗，精准地与王悦薇的视线碰在了一起。

罗桃张了张嘴，终究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王悦薇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弯了弯，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那帘子落下的一瞬，罗桃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却哭不出来。

或许唯一称得上遗憾的，是没能与周小五告别。听王悦薇说，周小五在外头执行温延交代的任务，因着白芬的事，温延没有让他回来，只叫他在京城会合。罗桃想，这样也好，这样最好——可心里终究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正门处，温延由方莹亲自送出府门，身后紧随吴梅暖、蒋丽梓两位侧妃。

当着满府仆从、随行众人之面，温延朗声宣告喜讯——两位侧妃双双有孕，王府再添新喜。

话音落下，道贺之声此起彼伏，声声不绝，满堂皆是吉祥恭贺之语，热闹喧嚣，铺满府前长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