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书尧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半句辩解,乖乖伸出白嫩的手掌。戒尺落下,掌心很快泛起几道红痕,他眼眶通红,泪珠在里面打了个转,终究没掉下来。
最后一下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侍女行礼的通传声:“王妃驾到——”
方莹一身华贵云锦长裙,神色端庄地踏入书房。
她本是顺路巡查儿子课业,一进门便瞥见了郑书尧通红的掌心。夫子连忙上前行礼,邓家小公子睡得迷迷糊糊,被仆人戳醒,也跟着躬身垂头。
方莹目光扫过儿子,语气带了几分严厉:“景桓,我且问你,为何不好好温习功课?”
温景桓带着哭腔嘟囔:“母妃,我昨夜读到很晚,可就是记不住……”
方莹没料到是儿子记诵吃力,一时语塞,只得草草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揭过了此事。
三个孩子熬到日落西山才散学,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邓家小公子从小厮手里接过桂花糕,蹦蹦跳跳凑过来:“世子,咱们去掏鸟窝吧?”
温景桓被课业打击了一整天,提不起兴致,摇摇头道:“你去吧,我要回去温书。”
“哦,那我走啦。”邓家小公子也不纠缠,啃着糕点,吃得满嘴碎屑。
落在后面的郑书尧望着世子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怵,拽了拽身旁罗桃的袖子:“这样……真的行吗?”
罗桃蹲下身,轻声道:“尧哥儿,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郑书尧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快步追上温景桓:“世子,今日的功课,我们一起温习吧?”
温景桓猛地站住脚,回头看他,憋着一股气哼道:“我才不要!”说罢转身就跑,身后随从乌泱泱一片,连忙跟着追了上去。
月上三竿,银辉洒满地。
温景桓盯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只觉得一个个字都飘在空中打旋。屋外时不时传来丫鬟轻声询问王妃遣人来问功课进度”的声音,他心里越急,越是背不进去。
思来想去,他轻轻搬过圆凳垫脚,凭着往日掏鸟窝练出的身手,扒进窗沿。闭眼一纵跳了下去。
他个子小,贴着墙根走,夜色里几乎没人留意。
这边罗桃刚伺候郑书尧洗漱完,正准备换班,走到院门口便瞥见墙边立着个小小的身影,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她连忙上前福身:“世子爷,您怎么在这儿?”
温景桓见被人撞见,索性也不藏了:“叫郑书尧出来,我要见他。”
罗桃看了眼紧闭的屋门,又瞧着他一脸倔强,试探道:“尧哥儿已经睡下了。”
“郑书尧!”温景桓拔高了声音。
罗桃忽然觉得这股劲儿像极了温延,不敢耽搁,连忙跑进屋把熟睡的郑书尧抱了出来。
郑书尧年纪小,又是贪睡的时候,迷迷糊糊像只八爪鱼似的攀在罗桃身上,任温景桓怎么叫、怎么晃,都醒不过来。
“算了,你抱他回去吧。”温景桓耷拉着脑袋,声音失落。
罗桃把人抱回屋再出来时,见温景桓还没走,正仰着头看漫天星光。
“世子深夜过来,是为了今日的功课吗?”
温景桓点点头,语气有些沮丧:“我温了一晚上,还是背不全。”
“奴婢送世子回去,路上跟您说说尧哥儿的念书法子,可好?”
一听有诀窍,温景桓眼睛亮了亮,立刻抬脚往前走。
“法子其实简单,就是今日学的内容比昨日记的更牢。”
你哄我!这哪里算得上诀窍!”温景桓瞬间垮了小脸,满心失望。
“奴婢不敢欺瞒世子。何况尧哥儿比您大上一岁,等您到了他的年纪,说不定比他还强呢。”
两人慢慢走到凝芳院时,院里的人正急得团团转,差点就要去翻王府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