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书尧生病，郑大花寸步不离的守着照顾，她也不愿下面的丫鬟插手照顾。

恰逢罗桃今日休沐，打算往城南走一趟。

天还没透亮，她便摸着黑起身。拿着昨夜请赵婆子做的几样糕点。准备在晌午前赶到。

一进梨花巷巷，寒暄声便像一锅渐渐煮沸的水，此起彼伏地涌上来。

“哟，清禾姑娘，好些日子没见啦！”

她一路笑着应过去，先在巷口面摊要了两碗素面，才继续往巷尾走。

巷子越走越窄，墙角青苔密密匝匝，她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停下，抬手叩门。

“冯大叔在家吗？”

开门的是冯大娘，系着粗布围裙，一见她，眼睛顿时亮了，热络地往院里让。

“哎哟，是清禾姑娘，快进来快进来！”说着冲院里刨木头的少年催促：“二子！快给姑娘拿个凳子！”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闻声直起身，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拍掉衣上木屑，嘴张了张，话还没出口。

屋里忽地窜出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小胳膊小腿一拥而上，转眼就把罗桃手里的点心连包带裹地劫走了。

冯大娘当即气不打处一处：“死妮子！坏了你们二叔的大事，看我不揭了你们的皮！”

罗桃瞧着她说恼便恼，连忙打圆场：“婶子别忙，我是来看冯大叔，谢他照拂云旗的。既然他不在家，我便先过去瞧瞧云旗。”说着脚下抹油一般退了出去。

“哎——哎——”中年妇人的挽留声穿堂过巷，飘出去好远。

罗桃几步转到隔壁门前，正要抬手，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门里站着个瘦得抽条的孩子，浑身晒得黝黑，一笑，露出一口齐整的白牙。

“禾姨！”他脆生生地喊，声音亮堂堂的，“我老早就听见冯大娘的大嗓门了，一直守在门口，就等你来呢。”说着飞快接过罗桃手里的东西。

罗桃迈进门槛，见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角木柴码得整整齐齐，这才问：“你奶呢？”

周云旗脸上的笑淡了些，低下头，默默指指灶房方向，又拿起了墙边的斧头继续劈柴。

罗桃气愤的掀帘进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着白芬发福的侧脸。

她正鼓着腮帮子往灶里吹火，吹得脑仁缺氧，听见动静斜眼瞥过来，嘴里不饶人道。“哟，我当是谁呢。冯家那婆娘怎么没留你这贵人吃顿饭啊？”

罗桃不接她的讥讽，拉过条板凳坐下，径直甩出一句：“小五回来了。”

这话宛若惊雷雷，炸的白芬当场从凳子上蹿起来，嗷了一嗓子：“我的儿呀——”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虐待了她。

“当初你怎么待小五的，如今死了大儿子，倒想起周小五来了？可不知他是被赶回来的。”罗桃冷冷开口。

白芬刚燃起的小火苗，被这兜头一盆水浇得嗤嗤作响。她眼下在罗桃手下讨生活，可不敢惹她，忙不迭朝外头喊：“云子！去街上买些细面回来！”

罗桃淡淡道：“不用了，我在巷口要了两碗素面。云旗，你去端来。”

孩子应声出门。罗桃这才压低声音，目光刀子似的剜过去：“你多久没给云旗吃饱饭了？他十岁了，比我上回见面瘦了一圈，个子也不见长。你是想怎样？”

白芬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那小畜生，死了活该。”

罗桃的火气噌地顶上来：“那也是你大儿子的种！你把他饿死了，我立马就把你从这院子里赶出去。”

白芬有些怕了，这胖丫时真的说到做到。这些年，她没少在她手上吃亏。

巷口的面端回来了，热气腾腾，汤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周云旗直勾勾地盯着那两碗面，喉结一上一下地滚。

白芬端上来一盘水煮青菜，手里攥着个又干又硬的杂面窝头，满脸怨气地咯吱咯吱啃着。

周云旗看看面，又看看白芬，咬了咬嘴唇，拿起筷子拨了大半碗面到她碗里。白芬也不客气，端起来吃得倍儿香。

罗桃看得心里发堵，叹口气，把自己那碗没动的面推到周云旗面前：“快吃。不吃饱哪有力气跟着冯大叔学本事，哪有力气劈柴？难不成等着你奶？”

周云旗攥着筷子不肯动。罗桃板起脸：“我在府里吃过早饭了，真吃不下。你再不吃，我可就倒给狗了。”作势就要端碗。

罗桃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份月银要养活三张嘴，每枚铜板都得掰着花。

温延走时留下的银钱，六年光阴磨下来，早已见了底。中途也想过给王悦薇写信，但对方字里行间的情绪愈发低落，像一盏渐渐熬干的油灯。

她知道她不容易，不忍再添烦扰。后来实在周转不开，只好陆续典当了王悦薇和周小五送的首饰，勉勉强强撑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