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妧青优雅侧身，轻轻拭泪。

小碧趁此机会，对宋玉低声道：“宋姑娘，当年我断腿之后，被弃于牢狱，幸得与周家亲族关在一处，蒙他们多方照拂，才侥幸活了下来。后来，娘娘派人暗中打通关节，救我们出那囹圄之地……娘娘她从未嫌弃我是个残废之身，始终将我带在身边……”

“小碧。”周妧青轻声打断，语气却并无责怪。

宋玉伸手握住小碧的手，温言道：“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小碧摇摇头，眼中充满感激与坚定，“奴婢至今仍清晰记得，当年奄奄一息之时，宋姑娘您对我说的那句话——‘小碧姑娘，你可别死，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她微微提起裙摆，见左腿缠绕着一种沉重而混杂的灵气波动，“娘娘为了让我能重新站立，遍寻良方，试了无数法子……奴婢能活到今天，还能站在这里，全赖娘娘恩德，和宋姑娘您当年那句给予我生念的鼓励。”

宋玉深切地感受到她们主仆之间深厚的情谊，亦知周妧青确是一位重情念旧之人。至此，她初入宫闱时那份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

周妧青亲切地将宋玉引至一旁刚刚布置妥当的餐桌前，桌上摆满了精致佳肴，香气四溢。

望着眼前盛情，宋玉不由想起昔日初遇时，她饥饿难耐，周妧青虽只请吃了茶点，但也是毕生难忘的一饭之恩。

宋玉心中暖意涌动，对她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席间氛围融洽，言笑晏晏。周妧青对宋玉即将入职神兴宗表示由衷欣喜，“日后若在职务上遇到难处，尽可来寻我。”

宋玉连忙又想起身行礼表示感谢，又让周妧青按住了手，“你我之间又何须多礼，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才不见多久，你要和我生分了不成？”

宋玉忙说：“心中虽和娘娘亲近，但现在毕竟身份有别，您是君，我是臣，礼数是要做得周到的。”

说罢，周妧青放了手，任宋玉给自己行了一礼感谢。

周妧青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面手掌大的镜子，此镜盈如月光。“可否记得，这是你送我的。”

当年，宋玉不止送了她这面月光镜，还促成了她与盛徽泫邂逅的机会。

“若不是你，我怎有成为君主的机会？”周妧青说：“你已与我的亲人无异。”

宋玉心中震撼，周妧青这样看重她，她的内心却没来由地生出几分不安。

宴后，周妧青虽有意留宋玉在宫中长住，但思及皇帝登基大典尚未举行，诸事繁杂，自己实在分身乏术。而宋玉也需尽快赴任，便未强留。

天色将暮时，二人于宫殿门前依依话别，之后由小碧亲自相送至外宫门。

宋玉与小碧历经往事，早已熟稔，此刻相处更似好友，一路低声谈笑，步履轻缓。

她们并未察觉，在西侧宫殿高处的露台上，一道身影凭栏而立，目光始终追随着宋玉的身影，直至她步出重重宫门，消失在暮色之中。

女子一袭红衣华服，她身量娇小，却已然蕴生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度。她周身并无过多佩饰，然那身浓烈似火的宫装与雪白肌肤相映，竟显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仪。

素手轻抬时，候在一旁的白衣太监即刻趋步上前，极为恭敬地以手相托，动作谨小慎微，仿佛承接的是无上珍宝。

“我早说过，她没那么容易就死。”

女子缓缓转过脸来，面容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宛若娇憨孩童。可细看之下，那双眸中却再无灵动机敏的光彩，只余一片沉沉的阴鸷。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眼神斜睨着，语调轻缓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你说是吗？小裴子。”

白衣太监腰弯得更低，头颅深深垂下，姿态恭顺至极，应道：“贵妃娘娘，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