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越前几乎是弹坐起来,一把抓过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雪之下满月的名字,下面是一条新消息和一张照片。
雪之下:小西拍的废片。
那张照片显然不是什么风景照,像是在大街上随手拍了一下,街边的店面橱窗中摆着当地的特色点心,骑着自行车经过的模糊人影和以及提着购物袋的行人让整个画面都显得有些杂乱。
他盯着照片的目光从左划到右,终于在照片的边缘角落里找到了雪之下的身影,方法之后甚至身体的一部分都被一家店铺门口摆放的盆栽绿植稍稍遮挡了。
照片中的她微微侧身,似乎正从一家售卖传统手工艺品的店铺橱窗前经过或短暂驻足,她的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橱窗里的某件物品。
太模糊了,他完全看不清她到底是在对什么感兴趣。
他看着那张静止的照片许久,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和那双情绪复杂的琥珀色眼眸,最终,他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将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越前:……不怎么样。
越前:睡了。
发完,也不等她回复,他便迅速地按灭了屏幕,将手机扔到了一旁,站起身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重重地翻了个身,将微烫的脸颊埋进带着暖烘烘气息的靠枕里。
“还差得远呢……”少年含糊不清的咕哝声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像是懊恼,又像是微妙的慰藉。
这下轮到雪之下发懵了。
明明是这小子问自己要的照片,她好不容易才翻出来一张,他倒好,来一句“不怎么样”然后倒头就睡,一点儿都不懂得尊重前辈,欠揍的小鬼。
她微微蹙起了眉,指尖在手机的背板上敲了几下,懒得再跟这幼稚的小鬼一般计较,干脆关掉了聊天界面,将手机放回了衣服口袋里,继续拿起画笔在纸张上涂抹着色彩。
“满月,”不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今天他换了一件浅卡其色的衬衫,在阳光的映照下透出几分暖意。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折来的几朵白花,抬手轻轻地别在了她的发间,笑着说道,“嗯,我就知道很适合你。”
她怔了怔,伸手碰了碰那些娇嫩的花瓣,今天是修学旅行的第五天,老师的安排是“培养自然审美感”,中午的集合时间每人都要交一份写生作品上去。
不二的视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她面前的画板上,画纸上是一片尚未完成的秋景,远处是神社古刹飞檐的一角,朱红在苍翠与金黄的枝叶掩映下若隐若现,近处则是几株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枫树,笔触干净利落,已能窥见其绚烂的雏形。
“很好看,”说完,他又有些遗憾似的摇了摇头,“看来我对满月还是不太了解呢,以前都不知道除了摄影,原来在绘画上你也很厉害。”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画,应该还远远达不到厉害的水平,这些只不过是幸村以前教给她的一些皮毛而已,“明明很业余啊,你夸太过了。”
他轻笑出声,垂眸扫过她被长裤遮得严严实实的脚腕,唇边的笑容不自觉地往回收了收,那天她明明伤得那么严重,却硬是一句话都不说,如果不是他无意中看到她肿起来的脚腕,恐怕她又要一直瞒着了。
“脚上的伤怎么样了?”
“还好,药很有效。”
也许是因为她逞强的次数实在是有点多,他的目光中满是不怎么信任的情绪,她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稍稍将宽松的裤子往上提了一些,下面的脚腕因为这几天涂药的原因已经消了不少肿,“真的没什么事了。”
不二周助的目光落在她露出的脚踝上,肿胀确实消褪了许多,但皮肤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青紫色淤痕,关节轮廓也比另一只脚显得略微粗一些。
“药是有效,但距离没事还差很多呢,”他冰蓝色的眼眸抬起来,清晰地映出她微微蹙眉的模样,“下午去青木原还是要小心,冰穴里面很滑,万一再扭伤一次,可就不是涂药就能解决的了。”
话语中的关切让她一时语塞,其实她倒是已经喜欢受伤的感觉了,而且难得那么漂亮的景色,还要小心翼翼地注意自己的脚腕,总觉得有点耽误了。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下一秒就用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别想什么危险的事情,下午我会看着你的。”
她抬手捂了捂自己的额头,目光正巧撞进他的眼里。
自由而又不具象的风吹过来,别在耳边的白色花瓣掉落几片,落在了他的衬衫纽扣上,栗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摆了摆。
许久之后,她听到他对自己问道。
“你喜欢手冢,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