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了世界的呼吸灯,垂坠的月色从穹顶开始坍塌,灯火熠熠朦胧地蒸发成无数只小小的星星,洇湿了他温温的眉眼。
平平仄仄的淡香纠缠又条分缕析地拂过她的鼻尖,她没觉得冷,却还是缩了缩,搂紧了自己的双臂,任由心绪起伏到天尽头。
她看见他望向自己的目光里没有一丝犹豫,她的视线只能负隅顽抗,于是世界开始静默而盛大的坠落。
“那个时候,在京都的神社里,你求了什么御守?”
她记得那一天,在风声拨动铃响的神社里,她为幸村精市的病情求了健康的御守,同样也瞥见了迹部口袋露出的绳结,但她从没问过,也从未想过要知道。
直到此刻。
迹部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那么久远的一件事,他愣了一下,随即说出简单的一个词,“健康。”
她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悄然攥紧,指甲微微陷入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望着他的眼还能保持平静。
他看着她,微微挑了挑眉,开玩笑般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怎么?你以为本大爷会求什么?爱情吗?”
她知道,他不会求那种东西。
自然也隐隐猜得到,他为什么会求健康。
“爱情,事业,财富,胜利……所有这些,本大爷都会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去夺,去赢回来,不需要向任何人求,”他像往常一样骄傲而自信,眼中翻涌的亮色几乎能粉碎整个沉沉的黑夜。
她却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层层叠叠的纹路里显出她早已经心知肚明的答案。
“但健康不行,”他的声音停了停,如同一片叶掠过耳畔,“你的健康不行。”
所以,在她闭上眼睛虔诚地为幸村祈求身体康健时,他站在她身边看向她,向神明无声地恳求。
愿她朝朝如愿,岁岁平安。
她原以为他是什么都不怕的,有一把利刃投进他的怀里,他便敞开怀抱迎面接受,她说她没有心,他就能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硬塞进她的胸口里。
但其实,他也在那场暴雨里看过她折散蜿蜒的血,在他的衣服上盛开鲜妍的花朵,在每一个雨夜,他会不会也周而复始地感触到她的血从指缝间流下,在每一次看到她受伤之后一次次地轮回到那一天,昨日的血再呛住他今日的喉咙。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星空下投下一片阴影,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日里的慵懒调子,“……算了,不跟你计较,本大爷困了,先去睡觉。”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雪之下的声音却轻轻响起,“明天,会赢吗?”
迹部景吾的脚步顿住了,缓缓侧过身,半张脸沉浸在阴影里,半张脸被室内的灯光勾勒出泛光的轮廓,“一直都会。”
说完,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朝着她的方向走了回来,他在她面前站定,然后出乎意料地单膝微屈蹲下了身,平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她。
他抬起手,被风吹得微凉的指尖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目光不得不完全聚焦在他脸上。
四目相对,他的眼眸里面翻滚着复杂的情绪,她读不太懂,只有看到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过……如果你愿意给一个幸运之吻的话,胜算或许会更大一些?” 他调侃着,眼神却一眨不眨地锁住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毕竟,看你这么能活的样子,运气应该还不错。”
几秒钟后,他自己先轻笑了一声,仿佛也觉得这个要求有些无厘头,他收回了挑着她下巴的手,转而像是安抚一样,妥协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算了,” 他说着,准备再次起身。
然而,就在他收回手即将站直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去拉住了他的睡衣,将他重新拉低了几分,微微仰起头将一个破绽百出的触吻落在了他的脸颊。
他僵在原地,被她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如同被烙铁刻印传来一阵阵鲜明而滚烫的悸动。
“这是要赢的吻。”
清甜的葡萄味侵占着他鼻尖的呼吸,肆意地侵袭着他的感觉,他的世界如同烟花爆炸般剧烈地催他缴械投降。
他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指尖缠绕着她柔软发丝,将她拉向自己,只要他稍稍向前,呼吸就能不讲道理地舔舐她的唇角。
“换个地方亲。”
爱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欲壑难填,得到了承诺就想要誓言,触碰到了肌肤就想吃下血肉。
“少得寸进尺。”
你不知道。
其实你也是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