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餐店的空气里弥漫着油炸食品特有的气味,下午三点的光景,客人不多,靠窗的卡座只有零星几桌,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塑料桌面上投下菱形的格。
亚久津仁坐在最靠里的卡座,整个人陷在红色的沙发椅里,一条腿伸直搭在对面的空位上,另一条腿屈起,脚踝搁在膝盖上随便地晃着。
黑色连帽卫衣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线条锋利的下颌。
听到脚步声,他没什么反应。
直到那脚步声在桌边停下,他才不耐烦地抬了抬头。
帽檐下凶狠如野兽般的眸子瞥了来人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某个虚无的点,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杂乱敲击着,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烦躁。
雪之下将肩上的米色帆布包放在对面的座位上,低头瞥了一眼搭在沙发上的脚,没好气地抬脚踹开,然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亚久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有话快说。”
“我忙得很,”他又补了一句,说话时依旧没有看她,视线固执地锁定在窗外。
雪之下没接话,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水不冷不热刚好可以入口,她喝了一小口,然后从包里取出一个浅棕色的文件袋放在桌上,用指尖推到他的面前。
“自己看。”
他总算把视线从窗外移开,落在那个文件袋上,袋口没有封死,能看见里面露出一角白色的纸张,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
“什么东西?”他语气很冲地问,雪之下又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看了就知道。”
亚久津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怎么看都像是下一秒就要掀桌子走人,但他最终还是动作粗鲁地伸出手一把抓过那个文件袋。
里面的文件厚厚一沓,第一页的顶端印着某个机构的logo,他的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力道大得让纸面起了细微的褶皱,眼睛紧紧地盯着纸上的字。
半晌,他才抬起头,看向雪之下。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旧生硬,她往后靠了靠,倚在了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日本网球协会青少年培养计划的训练营,每年只招收十个名额,用业内的话说,那是职业选手的摇篮,训练资源,教练团队,比赛机会都是顶级的。”
亚久津的呼吸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手中的文件捏得更皱,纸张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很快他又松开了手,像是被那声音惊醒了似的,然后他猛地将文件往桌上一扔,纸张散开,有几张滑到了桌子的边缘,差点掉下去。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他冷冷地说着,每个字都像裹了冰。
雪之下没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刻意别开的脸和紧抿的唇线,“理由?”
“不需要就是不需要,少多管闲事,死女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重,带着明显的恶意,像是要用这种粗鲁的方式划清界限将她推开。
可雪之下像是没听见,她甚至往前倾了倾身,手臂撑在桌上,肩头的金色长发滑落几缕垂在颊边,比起他的愤怒,她说话时才叫冷酷,“我有个交易想找你。”
他收紧了搭在膝盖上的那条腿,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仿佛听到了警报似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什么意思?”
雪之下的目光落在散乱的文件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
“听说优纪阿姨想送你去走职业道路,”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散落在桌上的文件,“但钱不够,对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僵在了那里。
原本搭在膝盖上的腿的那条腿好像没了知觉,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两只脚都踩在了地上,目光里的情绪并不全然是愤怒。
或者说,也能看出羞恼。
还有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难堪。
他的家庭条件不好,他自己知道,母亲从小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一个人打两份工,省吃俭用供他上学,走上职业道路意味着昂贵的球拍、训练服、比赛报名费,每一笔都是沉重的负担。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不希望被她注意到。
他宁可留给她的记忆是球场上的打法,打架的模样,或者是嚣张到近乎狂妄的姿态。
他咬紧了牙关,下颌角绷得像石头,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可雪之下像是看不见他这副凶相,散乱的文件重新被归拢,指尖抚平纸张上的褶皱,“所以我有个交易想和你谈。”
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眼看向他,“我可以帮你走上职业道路,训练、比赛、团队、器材……所有你需要的资源,我都可以提供,直到你成为职业选手为止。”
他想在她脸上寻找任何一丝嘲弄同情或者施舍的痕迹,可是没有,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你会这么好心?”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别装模作样了,死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再次将文件重新推到他面前,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不过,在你成为职业选手之后,赚的每一分钱,都要分我七成。”
空气凝固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