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拍击打网球的声音在人山人海的场馆里炸开,仿佛一记记精准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观众的神经上。
阳光从场馆高处的天顶倾泻而下,在深蓝色的硬地球场上慷慨的铺开,汗水和橡胶混合的气味最后传导成为紧绷到极致的兴奋。
越前龙马站在底线后方,微微弓着背准备发球,玻璃珠般透亮的琥珀色眸子穿过帽檐的阴影,死死盯着网对面那个身影。
对手比他大了整整三岁,是个希腊人,名叫Tobias,一米八五的身高像是能把他整个都装进去似的,分明的手臂肌肉线条大概是他两只胳膊的宽度,从表面上看怎么都不觉得越前龙马这小胳膊小腿儿的有获胜的可能。
“30-15,”裁判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他深吸一口气,用护腕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有几缕黏在额头上,胸口随着运动后的呼吸而起伏着,白色的运动服背后湿了一大片。
比赛进行到第二盘,比分是4-3,越前领先,但这一局是对方的发球局。
球被高高抛起扔向空中。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的肌肉跳动着,然后猛地弹射出去,球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重重击打在网球上。
砰——!
发球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听见一声爆响,球已经砸在越前这边的发球区边角,落地后急速弹起,带着强烈的旋转,朝外侧飞去。
他的脚步几乎是本能地启动,左脚蹬地,身体向右侧滑步,球拍在最后一刻挥出。
嗤——
球拍勉强擦到了球,但旋转太强,球飞出去的角度完全失控,高高地飞出底线。
“40-15,”裁判仍旧冷静地宣布。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是献给对方那个强力的发球的,偶尔夹杂着一些低低的叹息声,大抵也是在为他惋惜。
越前直起身抬手压了压帽檐,看向对手的目光中只有一派好胜的斗志。
他喜欢这样。
喜欢对手强大,喜欢比赛艰难,喜欢那种前面的一个个困难最后都会被自己彻底击碎,成为脚下的石子路的感觉。
Tobias再次发球。
这一次,他提前移动了脚步,眼睛紧盯着对方抛球的高度、身体的倾斜角、肩膀转动的幅度……所有的细节在瞬间被大脑捕捉、分析,然后转化成预判。
球来了。
还是外角,但速度比刚才稍慢了一些,旋转也更强烈。
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脚步向左前方踏出一步,身体微微侧倾,球拍在身侧划出一道圆弧,网球被球拍的斜面轻轻削中,旋转被化解,球速骤减,以一个极低的高度擦网而过,落在她的耳畔Tobias的前场。
Tobias急忙向前冲,但他的启动速度不够快,等赶到网前时,球已经第二次落地了。
“40-30。”
观众席爆发出更响亮的掌声。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轻轻转了转球拍,唇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比分在拉锯中交替上升,观众席的气氛被激烈地比赛点燃,掌声、欢呼声和加油声混成一片沸腾的海洋,几乎要将场馆的遮阳棚掀翻。
雪之下坐在观众席的前排,周围的嘈杂声还是让她身体有些不适,不自觉地绷紧了后背,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手心。
场上的越前龙马和第一次见他时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同,永远专注地盯着前方,永远对自己打出去的每一颗球都胸有成竹,当年那些刁难他的前辈们没有讨到什么好处,现在对面的对手也一样。
她看着他每一次跑动和挥拍,每一次得分后的握拳,那些动作和场景都太熟悉,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已经看了他一整年的比赛,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的动作,甚至脑海里下意识地能猜到他会怎么打下一球。
脸上闪闪发光的汗水浸晕着专注而倔强的模样,不服输,不认命,哪怕对手再强大,他也总能赢到最后。
他拍着球调整呼吸,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然后,他抛球,起跳,挥拍。
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球拍击中网球的声音清脆干净,球化作一道黄绿色的光,直射Tobias的反手位。
Tobias勉强接住,但回球的质量不高,球飞得又高又慢,越前已经提前上网,几步就冲到了网前,然后高高跃起。
扣杀!
砰!
网球重重砸在远藤的半场,落地后弹起老高,直接飞向了观众席。
“比赛结束,”裁判的声音响彻全场,“胜者,越前龙马!比分6-4,7-5!”
掌声和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捂自己的耳朵,想象中的僵硬和战栗却没有到来,那些本该让她呼吸困难的嘈杂声落在耳边却只是宏大的响,除此之外,像是没了副作用一般。
“哼,干得不错嘛,”越前龙雅笑着说道,目光从比赛场地上收了回来,瞥了一眼身边的雪之下,偏偏场上的越前龙马回头望向看台上她所在的位置,他们的视线就这么在人声鼎沸中撞见了,她也再没多余的注意力能分给他。
还真是令人讨厌的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