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刚才好,”她评价了一句,声音里那种沉闷感似乎淡了一点,“但手腕还是太僵。”
柳点点头,又捡起一块石头。
只是这一次她忽然伸出手按住了他握着石子的手,晨练的风将她的手指吹得清凉,指尖意外有力地按着他的手腕,她将他的手轻轻调整了一个角度,然后带着他的手腕做了一个示范性的甩动动作。
“这样发力,”声音就在他的耳边萦绕,一时让他往回收了收下颌,呼吸就这么扑在她的发顶,“不是用手臂,是用手腕。”
他感受着她手掌的温度,感受着她手指扣在他手背上的触感,感受着她带着他的手腕做那个动作时的力道。
那触碰明明很轻,可带来的感觉却清晰得可怕。
溪水潺潺地流,晨雾缓缓地飘,远处的鸟鸣断断续续。
胸口的跃动漏了一拍。
下一刻她就已经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看着他,“这样再试试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的石子上。
侧身甩臂,手腕按照她刚才教的发力,石头飞出去,在水面上点了一下,两下,三下——
三下半。
虽然不是很多,但已经是他的最好成绩了。
“进步了,”他听到她说,情绪没来由地跟着动了几分。
即使到现在,他说不清楚那种只有面对她时才会出现的陌生感觉,数据库里没有对应的条目可以定义。
不是数据收集完成时的满足,也不是推理得出正确结论时的愉悦,而是一种更柔软更私人的东西。
就如同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雾,触手不可及,却如此真实的存在着。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溪面。
雪之下在旁边的岩石上坐了下来,抱着膝盖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晨雾开始慢慢散开,露出山峦模糊的轮廓。
“怎么今天还晨跑?”她忽然开口问道,“不是上午就要返程了吗?”
柳在她身边站定,没有坐下,只是低头看着她。
“日常训练不能松懈,弦一郎和精市一定也正在用各自的方式训练。”
听到那个名字,雪之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往旁边扭了扭头,刻意避开什么的姿态太过明显。
他看见了,但什么都没说。
雪之下看着溪水,脑海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绽放在夜空中的烟花照亮了真田弦一郎的脸,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真实的触感那触感让她直到现在还能感觉到唇上残留的温度。
她打了他一巴掌。
然后她跑了。
她想了一整晚,想得头疼欲裂,却怎么也想不通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弦一郎哥哥啊。
从小一起长大,陪她踩水坑、捡贝壳、偷偷给她买金鱼的那个哥哥,她摔破膝盖时板着脸给她包扎的哥哥,她打完比赛偷偷跑去看他时,皱着眉说她“不像话”却还是给她递创可贴的哥哥。
她一直把他当家人。
亲人。
比血缘更亲的那种。
可他昨天说,他从来没把她当妹妹。
那她该把他当什么?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转了一整晚,转得她头疼欲裂,却找不到答案。
太混乱了。
一切都太混乱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旁边传来“噗通”一声。
她睁开眼,看见柳又扔出了一颗石子。
那颗石子贴着水面飞出去,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五下。
比刚才还多。
石子最后轻轻沉入溪中,留下渐渐扩散的涟漪,一圈一圈,直到消失。
他转过头看向她,微微阖着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温和而笃定地轻声说道,“你教得很好。”
晨光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漫过山巅,金色的光从雾气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睁开了双眼,就那样看着她。
不追问,不评判,只是看着她。
好像不管她心情多糟,不管她遇到什么事,他都会这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用那种不带任何压力的目光望着她。
雪之下愣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扯了扯嘴角。
“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