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雪之下靠在门边不自觉出了神。
不二第一次进到摄影棚来工作的时候,连各种设备的型号都认不全,但他总是比谁都有韧劲儿,所有的业务都在他手上越来越熟练,越来越专业,有时候她忙不过来,他甚至可以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拍摄。
而现在,他已经能在摄影棚里和别人一起拍摄了。
动作熟稔,姿态从容,完全看不出是当初那个新人。
在引诱你出轨。
那也习惯一下我吧,不然可不公平。
那些实在算不得正常的对话在耳边来来回回的响,和昨晚轰然炸开的烟花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甚至已经逐渐可以理解不二周助的心情了,那真田的心情呢?也像不二一样吗?
随后,他不经意间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稍稍睁开的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面上便浮起温柔的笑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她却立刻便下意识地慌乱间移开了视线。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步伐快得近乎落荒而逃。
不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怔了怔,无奈的牵了牵唇角。
“不二,该换这个角度了,”旁边的摄影师出声提醒道,他收回目光应了一声,“好,这就来。”
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雪之下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太乱了。
所有那些还没来得及理清的混乱情绪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涌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工作邮件上。
一封一封地回复,一条一条地处理,机械的动作,机械的思维,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混乱压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被轻轻推开了。
雪之下抬起头。
不二周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他的相机,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很自然地走进来,将相机放在沙发上,脱下那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动作熟稔得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家一样。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屏幕,但她还是能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能感觉到他在她对面停下。
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他坐下的声音,还有他轻轻靠在椅背上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
但她却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时正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
他的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掌心托着下巴,闲散又专注地望向她。
“一直盯着我干什么?”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二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唇角,像是在细细描摹什么珍贵的画面,不知是不是幻觉,她总觉得自己的脸都有些泛痒,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般的模样。
“不知道,”他轻轻地说着,“也许是你离开太久了。”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
“很想念。”
轻得像羽毛的字句蹭着她的心头,小拇指不自觉地在回车键上按了又按,本来工整的文件被搞得乱七八糟。
“就想看你一会儿,”他理所应当地又补了一句。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对上他含着温柔又浸着无辜笑意的眼睛,胸口仿佛漏了一拍。
办公室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声,傍晚的阳光爬上了他的鞋尖,又爬上她的桌角。
“……有什么好看的,”她终于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他歪了歪头,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
“很多,”他认真地扫过她脸上的每一个部位,“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
他顿了顿,指腹在眼角点了点。
“现在脸红了,更好看。”
雪之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狠话,却又一点儿没说出来。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电脑屏幕上未回复的邮件亮得发白,她垂下眼,假装继续看屏幕。
七上八下,朦胧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