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国际到达厅里日英双语的广播来来回回地响着,雪之下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上的腕表之后又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
真的非要来吗?
不过是个国际航班罢了,他家里还有司机来接他,她忙了一天的工作已经困得要死了,怎么想都没有能用得着她的地方,非要来这机场站在这里等他吗?
她叹了口气,头顶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拉着行李箱的旅客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的被家人接走,有的匆匆走向出租车候车区。
说起来上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来着,他只匆匆忙忙地留了一个晚上然后就飞走了,也不知道这次回来能呆多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迹部发来的消息,消息倒是很简单,只有几个字。
落地了。
没有废话,也没有那种腻歪的“想你了”之类的,正常得让她都有点惊讶,但雪之下看着那三个字唇角还是微微弯了弯,她收起手机,直起身,目光投向到达出口的方向。
大约二十分钟后,那道身影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装,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什么商业豪门的少爷,反而像是个刚从运动场上下来的普通高中生,大概是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给他带来了几分疲惫,他的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精心打理,有几缕垂落在额前,被冷气吹得微微晃动。
他拉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那双总是张扬锐利的眼睛此刻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困倦,眼睑微微垂着,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但即便是这样,他站在那里依然是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雪之下看见他的时候,他也看见了她。
她看见那双眼眸微微亮了一下,很快就被他惯常的表情掩盖了,他既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喜悦表情,只是那样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仿佛他只是去便利店买了瓶水回来,而不是从地球的另一端飞了十几个小时。
雪之下站在原地没有动,就这样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回来了?”她平淡地这么问了一句,他低头看着她,让她不得不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轻轻“嗯哼”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他特有的那种腔调。
她突然对这个熟悉的语调有种莫名的怀念。
他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指腹带着网球拍上磨出来的薄茧,温热的掌心让从空调冷气中走过来的雪之下觉得甚至有些烫,别的话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牵着她的手转身朝出口走去。
旁边的司机早就等在那里了,迹部景吾虽然去英国读书了,但在日本家里的一整套体制也仍然在平稳的运行,司机也自然仍然在兢兢业业的工作,他见他们走过来,微微鞠躬,然后从迹部手中接过行李箱,动作利落地朝停车场走去。
车子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不是什么张扬的限量版,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车漆和线条背后代表的价格。
迹部拉开后座的车门,顺手就把她先塞了进去,然后自己跟着坐进来,关上门,他伸手按下一个按钮,前后座之间的隔板缓缓升起,将驾驶座和后座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融入东京夜晚的车流。
隔板升起的瞬间,旁边的人就动了,他伸手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动作快到雪之下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结结实实地箍住了,结实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和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她能感受到他下巴的骨头抵在她的肩窝里,埋在她颈侧的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到底想闻到什么样的味道。
只是她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于是只能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轻点儿,”她低声说,声音被闷在他怀里,有些模糊。
捆在他腰上的手臂微微松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开她,他仍旧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想你了,”隔着衣服的布料和重重皮肤,他的声音又闷又哑。
雪之下愣了愣,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梢。
她知道他在英国兼顾学业、家业和网球三者到底有多累,几乎每天都在熬夜,他不会说自己忙不忙累不累,但从他每天发消息的时间就能判断出来他的作息,甚至还有空跟她开玩笑,说原来每天熬夜是这个感受,怪不得她那会儿每天都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才终于松开了一些。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她,抬起右手轻轻摸了摸她的眼角,仿佛是在确认她的模样,车的隔音实在是太好了,除了他的呼吸声她什么都听不到,许久之后,他才喃喃地嘀咕道,“你怎么都不变的。”
他俯首,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
然后又一下。
再一下。
雪之下被他吻得有些无奈,抬起手按住他的肩膀,微微仰头回吻了他一下。
“差不多得了,”她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真够幼稚的。”
他挑了挑眉,海一般的眸子里的疲惫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张扬。
“我幼稚?”他冷哼了一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雪之下皱了皱鼻子,拍开他的手。
“……剁了你信不信。”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行驶,东京的霓虹灯从车窗外掠过,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迹部没有再说话,只是靠进座椅里,手依然握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安静的住宅区。
司机将行李箱放在雪之下租住的房子前,鞠躬离去。
迹部拉着行李箱,跟着雪之下走进玄关,眼睛像是在做卫生检查一样来回乱看,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目光扫过鞋柜,几双雪之下的运动鞋和休闲鞋,还有一双男款的运动鞋,是他上次来时穿的那双,还好好地放在那里。
一号位置检查完毕,没有问题。
她瞥了他一眼,随手指了指楼上的客房,“你住那间,上次住过的,床单我今天换过了。”
迹部一只手就拎着行李箱走上楼梯到了客房门口,轻而易举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和他自己家的房子比起来可能还不如一个衣帽间,但布置得很舒服。
迹部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然后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上次来的时候,在床头柜上放了一个玫瑰香薰,那是他特地从英国带回来的,限量款,他喜欢那个味道,所以上次走的时候特意把它留在了这里,想着下次来的时候还能闻到。
但现在那个香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