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听带甜,可细想却回苦。就好比将苦一口一口含在舌下,不急着咽,细细品过之后,待到那味道散开,连苦意也变得模糊了,才不咸不淡地说一句——不过如此。
这位陶老太太的事迹,她是听过一些的。据说宋国将李定邦的尸首送回时,棺中并非一人——还有宋国废后、魏国郡主李蓉遥。李定邦与李蓉遥二人青梅竹马,长大后,一个从军,一个远嫁,各走各路。当初魏国在南央建都,为和各方修好,皆有联姻,譬如最早远赴漠北的李明珞。而那时宋国强盛,梁国弱小,自然是把皇室中唯一幸存的郡主抬作公主,送去了宋国。
那口棺,是李定邦出征前托付妻子陶甘之打好的。他只说人这一生,早晚要有个去处,不如先备好,将来不至仓促,她便顺着他的意思,亲自看着木料、纹样,一点一点定下来,做成双人棺,想着有朝一日,山河归静,两人同葬一处,也算是此生有始有终。
没曾想归来时,那里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
“既然郡主在里面了,就不要惊动了。”她说。
那日陶甘之入宫请旨,不要封赏,不要抚恤,她只求一件事——让丈夫随葬皇陵。
而她,她另有归处。
赵南枝收回心神,又问道:“那他们是怎么相识的?”
“这一层我倒不知,良皓大约是知道的。”
“他倒好,”赵南枝轻哂一声,毫不留情,“留了封信让嫂嫂传话,自个儿拍拍衣袖就走了,把嫂嫂留在这儿挨骂。”
嫂子没接这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笑。
赵南枝不住暗叹,还好她性子柔,若换了自家姐姐那样的脾气,这会儿怕不是要放只鹰去抓他头冠了。她告别嫂嫂,在半路上念头一转,又想起了李姜。采凝与她时常书信往来,此中曲折,她多半知情。她脚下已转,几步便要往王府去,可才走出两步,又乍地停住。
头一次登门,总不能两手空空。
她低头瞅了瞅,衣衫尚整,却无一物可作见礼,这一去,未免显得轻率。罢了,下次吧。进门会会老太太的怒火吧。
她倒也不慌。
再大的火气,也不至于烧到她身上来。她不过是个借住的,老太太再如何,也会顾几分体面,总会让她同采凝一道罚跪吧?
至于别的……她轻轻一笑。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一双笑眼,从来不是白长的。
是时候发挥一些,诀洛特长了。
赵南枝回了家时,进了内院,先去见老太太。人未至,声先到。
“外婆——”她语气轻快,还捎带着了点昨夜余兴,走进去时手里还提着个食盒,笑道,“宫里设宴热闹得很,我还惦记着您,特地给您带了点心出来,说是今年御厨新做的样式。”
她将食盒那往案上一放,自己也不急着坐,先把盒子打开,将里头的点心一块块摆出来,拿了一块递过去:“您尝尝,这个甜得不腻。”
她这一套向来熟得很,先说宫里见闻,讲几句无关紧要的热闹,再顺手带点东西回来,嘴上说是顺便。她哄人一套一套的,心想这哄老人家,可比哄杨意如容易多了。半晌过场走完,该说的热闹说了,该递的点心也递了,她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对了,采凝妹妹呢?我给她也带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