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诀别、长久的惊梦仿若再现眼前,齐暖久久没有开口。
身下人看着她,视线在移向她的腰间挂着的银剑时本稍稍挑了下眉,却又“嘶”了声不由收敛了神情。
齐暖却因此回神,在和他对视的一瞬又将目光移开了。
气当然算不得全发出来,但她此时也不好意思再发了。齐暖咳了声从他身上站了起来,看着他随手从软榻中掏出刚才被她掀落的帷帽戴好,这才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我应该没有用这张脸出现在你面前过吧?何以如此惊讶?”他的手隔着帷帽捏上了自己的下巴,同时还微微歪了头,帷帽下的视线应是看着她的。
你还好意思用啊!齐暖如此想着,没忍住,同时也带着未消尽的怒意将这句话吐出了口。
“那就是我对不起你。”却没想到他很痛快地道了歉,“没想到在梦境里还能见到你,让你生气了。”
虽说最核心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但这还勉强像个样子。“没想到能见我?”齐暖轻哼了声,“那你还通过梦境向魔君传话,让我拔你的本命剑?”
“这个嘛……”他顿了顿,顺势将手放了下来,换了个抱臂的姿势,“我也就是试一试,没想到真能成功啊。”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按太子所言,拔了剑,你现在不是应该陷在噩梦中吗?我看这不仅不像噩梦,你神志好像也清醒得很啊游神君。”齐暖马上又将一连串问题甩了出来。
“你一下问这么多。”他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剑主,总得有些特殊。神魔大战听过没?”
这齐暖倒是从顾知然那里听过些。据他所言,发生在四百年前的那场大战打得天翻地覆,时任魔君黎祭大举进攻仙界,战火遍地、死伤无数,时任游家少家主游肆同其妻怀泠神君一起竭尽全力,才最终杀死了黎祭,怀泠却也因此殒命。
此后从魔渊中走出了黎祭的胞弟黎祟,他继任为新一任魔君,带领魔族退守魔渊不出,才有了如今的和平。
当时听着这故事,看着床上虚弱的游肆,齐暖忍不住开口:“那照魔君如此说,游神君算是他的杀兄仇人了——难道是因为岳歌与?”
“据魔君所言,岳歌与曾在天宫刺杀过帝姬。”顾知然叹了口气,“但是没成。或许这也是他把帝姬带走的原因之一吧,天宫并不算是安全的地方。”
想远了。齐暖收敛神思,“算是知道一些。”她请教着他,“这和神魔大战有什么关系吗?”
“那可太有关系了,就是因为这事神魔大战才打起来的。”他如今这嗓音本就喑哑,隔了一层白纱便显得更加沉闷,然而他语调却又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轻快,“不过我们还会在这里待很久,你确定现在就想知道全部吗?”
齐暖听着他这话,正有些犹豫不定,却又听他补充道:“如果你像我一样知道太多,看过太多遍,就会很无聊的。看见刚才我和应云琉讲话没?”
他留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空档,于是齐暖捧场地点了点头,也算知道那应仙君的名字了。
“她其实是在郁闷玉溟为什么和荆璃是亲姐妹,她讨厌荆璃,总是因为荆璃迁怒于玉溟,但她也知道这实在不该,如果她和玉溟是亲姐妹就好了。”他坐回软榻上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她越想越气,找荆璃吵架去了,但是荆璃这两天闭关,她吃了闭门羹。等着吧,她等会儿就会回来,然后气急败坏地把榻上这盘玉溟亲手做的玫瑰酥饼摔了。”
看着面前人时而叉腰时而摊手,展现出相当丰富的肢体动作,虽然现在应云琉没有回来摔酥饼,但齐暖也信了八分。“所以说,她没有听见你说什么,你只是在乱说的?”她忽地反应过来这一节。
“对啊。”帷帽上下摇了摇,一副理所当然求夸奖的语气,“这是在梦境里,她又看不见我。我是之前看了三遍她的唇语才读懂她到底在说什么的,你不知道她说话的速度有多快。”
“那神君很厉害了。”齐暖站在他面前,没什么感情地拍了两下手以示夸赞。
他颇自得地摊了手:“所以说,你现在还想知道全部的事情吗?比如说,应云琉本来是会说话的,现在这个模样是被她爹封住了声音,不让她乱说话。说起这个就和神魔大战打起来的原因非常接近了啊,她爹其实——”
“神君您还是快闭上尊口吧。”齐暖忽然发现他这幅侃侃而谈的样子实在是有几分像中了毒的司与,想到他帷帽下也正是那张脸不由心头一滞。
她赶紧出声打断了他的话,鬼使神差地接受了他不要立刻知道全部事情的建议。
于是帷帽中泄出了一声笑。下一刻齐暖瞧着帷帽的主人站了起来,向她伸出了手。
“怎么?”齐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