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星辰闪耀,属于应寂的那颗不见了影踪,东方却又有两颗更大更亮的星辰升起。齐暖看着眼前正和怔愣的景茗打招呼的游肆,只觉心静如水、毫无波澜,于是她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他的身后。
嗯……怎么说呢,她没想到怀泠神君会是这样的一个形象,怪不得他说遗忘了‘怀泠’和‘齐暖’之间的关系,这搁她本人来看,甚至都会觉得二者之间毫无关系。
因为正站在游肆身后的怀泠,被一团不知从哪里而来的白雾遮掩住了身形,只能看见朦胧的、依稀是人形的光影,更遑论要看清楚她到底长什么模样——连模样都不知道又谈何来历、又从何查起呢?!
而这还是黎祟的梦境,黎祟和怀泠现下不熟都受影响如此,那当事人想必会更加难以探清事实。
齐暖叹了口气,见无论是景茗还是黎祟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们当年应该都是能看见怀泠究竟长什么模样的,大概的确是事后被那天道用小说创作的权柄动了手脚……是叫【设定】权柄没错吧?
一想就想多了,齐暖赶紧回神,把注意力放回游肆和景茗的交谈之上。
应寂陨落这么大的动静,天宫自然不可能不知,也不可能毫无动作。几乎就在应寂陨落的同时,天帝已经下旨调派了兵力向着映城的方向而来,同时也传召游家少主游肆来映城尽全力重筑映城防线。
游肆只带着妻子怀泠——这人还超不经意地暗示景茗他们也就刚刚成婚两个月,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听得本来沉浸在自己究竟是谁的哲学问题的景茗都一愣一愣的,一旁的齐暖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别闹,说正事。”云雾之中的怀泠突然开口道,那声音也喑哑怪异,雌雄莫辨。
于是游肆轻咳一声,接着说了下去。
总之他们两人轻车简从的倒也比仙界大军要快,一进映城就直奔了护城大阵的核心城主府,转悠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找到,好容易才在唯一没有损伤的心殿之外,看见了坐在台阶上的景茗。
“所以这位……嗯,你应该就是星君的遗孀景茗君吧?”提起应寂,游肆到底还是端正了神色,收敛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如果景茗君知道映城护城大阵的相关讯息,还请不吝相告。”
景茗一愣:“你认识……我?”
游肆摆了摆手:“我小时候听司命星君在天宫的讲坛,后来懒得听了就逃课,某一日我突发奇想,想看看能讲出这么无聊讲坛的人住的是什么样的地方,就又溜进了他的望宸殿中。那望宸殿中挂着一幅你的画像,看样子是他一笔笔亲手画的,画像旁边正写着‘亡妻景茗’。”
景茗眼角本来稍稍消退下去的薄红又显现了出来,她看着游肆,开口又想问那个问题,游肆却已经出了声。“不重要。”他环胸抱臂道,“你是什么种族不重要,如何复活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后要做什么样的选择,你要继承星君的遗志,重筑映城防线吗?”
景茗默了默才问:“我可以有其他的选择吗?”
“当然了,就像我其实也并不想走这一趟……哎哟。”白雾在这一瞬贴近了他,游肆哎哟一声,看样子大概是怀泠踢了他一脚,“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当守护者的,想离开自此不问世事又何罪之有?又不是人人都认识你的嘛,别有太多负担。但为了我工作的顺利,你能不能把映城的情况交代清楚再走——”
“好。”游肆的话没说完就被景茗打断了。她终于从台阶之上起身,平视着游肆,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地道,“我把情况都告诉你,也和你们待在一起守城吧。”
无论做什么都不重要,但她不能再一个人待着了。她需要让自己和别人一起忙碌起来,这样才能逃避那些她目前还掂量不清楚的问题。
而有了景茗的帮助,游肆的工作开展得风风火火、井井有条。重建四座阁楼再找四个人守显得有些不太现实,游肆将目光投向了至今尚存的心殿。他将原先的四个阵点引到了心殿之下,依托应寂先前设下的残阵,重构了护城大阵,由怀泠在上、景茗在下镇守着。
当然,只做这些仍然不够。护城大阵的运行需要大量灵气供给,玉溟三人之所以陨落也是因为她们体内的灵气被大阵榨得一丝不剩后,走投无路只能以自爆撑持,游肆自然不可能让怀泠二人也步她们的后尘。
为了消除大阵灵气供给必须依靠守阵人的弊端,游肆只得根据景茗的指引,在炼楼的废墟之中挖出来当初引绛留在织室的炼器设备,修修补补,凑活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炼器室,投身他的老本行中。
黎祭在游肆修补护城大阵之时也没闲着。映城说到底也只是仙魔两界接壤的一处地点而已,黎祭还派了其他的几路魔军向两界交界的地点进攻,仙界自然也派了各路神君领兵对战,一时间战火滔天、声势铿然、星落如雨、满目尸骸。
仙界派向映城的神君介鹫也已经进入了城主府中,介鹫司掌战事,在仙界的地位极高。而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徒弟介泊和介澈,他们顶替了怀泠与景茗的位置,也使得怀泠终于能去游肆那里搭一把手,而景茗没什么事干,也跟着他们一同去炼器了。
黎祭又向映城发起了第二次进攻,但这一切和铸室之中的三个人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依然在铸造那个能供给大量灵气的神器,但已有的材料承接不住这么庞大的灵气,勉强能承接的材料又无法持续使用。
景茗也精通铸术,总是和游肆从早上论证材料可行性论证到夜里,但依然论不出什么头绪来。两个人愁了很久,蓬头垢面、形容狼狈,游肆那双丹凤眼下的乌青就像是印在那里一样,消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