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初偷了他那些钱跑出去,他恨你恨得牙痒痒,
回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少不了又要吃苦头。”
莞菡放下茶杯,“嬷嬷放心,田力不过是仗着几分蛮力,真要论起来,还斗不过我。”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里面装着沈清给的银票,“我既然敢回来,自然有法子应付。”
雨还在下,敲打着吊脚楼的木窗。
孙嬷嬷看着眼前的 “常在清”,总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
可那眉眼、那玉佩,还有提起铁笙时的怅然,又分明是记忆中的模样。
她摇摇头,只当是在外经历多了,性子硬气了些,没再多想。
莞菡端起姜茶一饮而尽,想起沈清的嘱咐:
“在柳州待着,看住田力,若有异动,用这个传信。”
她藏在袖中的指尖捏紧了那枚小巧的铜哨,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柳州的雨歇了,日头从云缝里漏下来。
莞菡提着包袱站在田力家的土坯房前,篱笆院里的南瓜藤爬得老高。
“谁啊?”
屋里传来个稚嫩的声音,铁笙扒着门框探出头,头皮上沾着点泥,手里还攥着根狗尾巴草。
他看见莞菡,眼睛先亮了亮,往屋里缩了缩,“常在清走了快一年,他早记不清娘的模样了。”
莞菡放下包袱,蹲下身朝他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笙儿,娘回来了。”
这是常在清唤儿子的乳名,沈清特意交代过的。
铁笙抿着嘴不说话,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她。
莞菡摸出怀里的麦芽糖,是路上特意买的,用油纸包着还软乎乎的:
“还记得不?你最爱吃灶糖,娘总在灶膛里给你烤红薯,你说要等红薯冒甜气了才肯吃。”
这话一出,铁笙手里的狗尾巴草 “啪嗒” 掉在地上。
他几步跑到莞菡面前,小手怯生生碰了碰她的衣角:“娘?”
“哎。”
莞菡把他搂进怀里,故意让他碰到自己胳膊上的淤青
那是来时路上让护卫用竹板轻轻打的,看着吓人,其实不疼。
“快让娘看看,长这么高了。”
她起身往灶房走,水缸里的水只剩个底。
莞菡挽起袖子,先挑了桶水回来,又从包袱里摸出米和腊肉,动作麻利得像在自家一样。
铁笙蹲在灶门口看她生火,火镰敲出火星时,
他忽然说:“娘以前也这样,说火要烧得旺,饭才香。”
莞菡笑着往锅里添水:“一会儿给你做腊肉焖饭,再炒个南瓜尖。”
她记得沈清给的纸条上写着,常在清最会做这两样,铁笙能吃两大碗。
腊肉在锅里滋滋冒油,香气很快漫了满院。
莞菡把焖得油亮的米饭盛出来,又炒了盘翠绿的南瓜尖,撒上点干辣椒面。
铁笙捧着碗,筷子扒得飞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和娘做的一样!”
莞菡摸了摸他的头,忽然红了眼眶,“孩子,娘对不住你。”
她拉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淤青,“你爹总喝酒,一喝多就打人,娘身上的伤就没断过。
上次他把娘推在门槛上,头都磕破了,娘实在受不了才走的。”
铁笙的筷子停在半空,小嘴抿成了条直线。
他想起爹喝醉了就摔东西,想起娘走的前一晚,
屋里传来 “哐当” 的响声和娘的哭声。
以前他总怨娘不告而别,此刻看着那些青紫的伤痕,
忽然扑进莞菡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腰:“娘,我不让爹打你!”
莞菡拍着他的背,心里冷笑,脸上却满是疼惜:“娘这次回来,就是要好好陪着笙儿。”
她往门外瞥了眼,日头已经偏西,田力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