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漕运码头
细雨纷飞,沈垣站在官船的甲板上。
他身着锦袍,墨发用玉冠高束,十七岁的年纪,明明是青涩的面庞,偏要摆出老成的姿态
那双眼睛里的锐气像出鞘的新剑,锋芒毕露。
手中捏着那封来自定京的急信,“父亲病重” 四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印在上面、
“大人,定王殿下的手谕到了。”
随从捧着卷轴上前,“殿下说允您即刻返京,柳州的盐税案暂交同知署理。”
沈垣猛地转身,脸上瞬间堆起焦急万分的神色,
“父亲怎会突然病重?前月家书还说只是咳疾,定是连日批阅公文累着了!”
“备马!本官要走陆路,日夜兼程赶回定京!”
随从应声退下,沈垣望着滔滔江水,方才那副急如星火的模样骤然褪去。
父亲沈贵总是穿着宽松的常服,见人先弯腰拱手,连说话都带着三分含糊;
可他沈垣偏不,议事时必穿官袍,与人争执时带着逼人的气势
沈贵和任婉云在家书里不知劝过多少次,让他收敛锋芒,
他偏觉得,官场如战场,不争不抢只能沦为鱼肉。
父亲的吏部侍郎官职,他早就看在眼里了。
当年在广文堂,同窗们都知道他是凭着实打实的策论考中进士,
主考官都赞 “有初生牛犊之勇”。
他从未指望过父亲庇佑
沈贵总说“文官要稳”,可稳了一辈子,不也只是个侍郎?
他在柳州熬了半年才升上同知,查盐税时敢抄盐商家底,审案子时敢当堂驳斥上司,
这才得了定王青眼。
若父亲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侍郎之位按例由他这个嫡长子承袭,
何必再跟这些盐商、税吏虚与委蛇?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划过腰间的玉佩
那是沈清嫁入豫王府时委托侍女送他的,玉坠上刻着极小的 “豫” 字。
妹妹做豫王妃,将来承袭父职时,那些言官就算想参他年轻,也得掂量掂量豫王府。
父亲沈贵活着一日,他就得在柳州苦熬一日,
听母亲婉云在信里念叨一日 “学学你父亲的圆融”,
可沈贵那套 “遇事绕三分” 的道理,他偏不认同。
“沈大人真是孝顺。”
岸边传来同知的声音,那人隔着雨幕拱手,
“下官已备好了快马,祝您一路顺风。”
沈垣立刻换上那副悲戚的面容,拱手还礼时腰弯得恰到好处,声音哽咽:
“家父若能熬过这关,沈某定当登门道谢。”
他转身跳上码头,“事不宜迟,告辞!”
马蹄声在雨巷中疾驰,沈垣伏在马背上,斗篷的阴影遮住了他嘴角的冷笑。
“爹爹,您总说文官当一步一个脚印,”
“可这官场的台阶何其陡峭。您走得慢,是怕摔着;我年轻,摔得起。”
“您若真去了,我承袭侍郎之位,总好过在柳州做个五品同知,不是吗?”
雨越下越大,那匹快马的蹄声,正朝着定京的方向,敲打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任婉云担忧的 “锋芒太露易招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