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柯尔顺手一抖,迅速扫过那些黑字,根本没看清写了什么,只落在最后的数目上,顿了一顿,揉揉眼睛,又凑近细看,“怎么多了这么多?”
赵监牧忙道:“只比去年多了一成,贵部实力雄厚,卖多卖少不还是您一句话的事?”西凉储位之争激烈,邺京的相公们要增强西北边防,落到他头上就是要增加军马数量,除了向仆忽部买还能怎么办?
雅柯尔对这拍马屁的话不置可否,手搓着纸签沉思:去年卖了多少来着?他可不记得了。如今,老东西在乐都享福,小东西在仆忽部坐镇,这种偷偷摸摸跑腿的活儿就落他头上,但无论是多一成还是多一匹,都不归他做主。但这话用得着给姓赵的说吗?反正到时候给多少他都得买。
想到这里,雅柯尔便满口答应了下来,把纸签揣进了怀里,“到时候把钱备好。”
赵监牧长长舒了口气,笑着敬酒道:“多谢族长成全,咱们来日方长。”
又是一轮推杯换盏,雅柯尔早都乐得找找不着北,躺在美人们的臂弯里,一舒在部族里受的窝囊气。阿玉登那头母老虎,从嫁给他那天起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婚礼上就和那卑贱的男奴眉来眼去,这些年里她到处招蜂引蝶,却管着他连多看别的女人几眼也不行。哼,在西凉她管得着,在卫国她能管得着吗?
正嬉闹时,却听外面传来闷响,紧接着便是一阵异样的寂静,似乎拂云楼瞬间人去楼空。
房间内赵监牧率先察觉出异常,美人们面面相觑,只那雅柯尔还昏昏沉沉。
赵监牧朝门外喊道:“发生何事?”
门外守着的仆从却没有回应,只听到驳杂的脚步声逐级而来。
赵监牧浑身一凛,赶紧起身朝门口奔去,却只听咚的一声巨响,雕花木门从外面被踹开,一伙蒙面黑衣人持刀闯入,赵监牧被吓得摔倒在地,等他醒过神来,胸口已对上了雪亮的刀尖。
“别动,小心你的狗命!”
赵监牧自然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用余光向后瞟去,却见美人们吓得四散逃开,但也没走开几步,就被黑衣人拦住,一个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至于雅柯尔,他被人从后面揪住发辫拎了起来,酒早醒了大半,却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我是仆忽部的族长,谁敢动我!”
一根银簪抵上了他的咽喉,簪尖深深地戳在皮肉里,他的身后露出了挟持者的面容,竟是刚刚那些美人中的一员。
只听挟持者冷笑道:“抓的就是族长。绑好他,我们走!”
黑衣人利落地把雅柯尔的手脚反绑,他却像待宰的肥猪那般拼命挣扎,并高喊道:“我吹牛的,我不是族……呜呜!”却是被塞住了嘴巴,说不出话了。
最后,雅柯尔被套上了黑布口袋,又被黑衣人狠狠用拳脚招呼了一番,便乖乖地被黑衣人拖着离开了房间。
赵监牧眼见雅柯尔被带走,他大惊之下伸手想要去抓,却被人一巴掌扇晕了过去。
晨光细微,王府的主人们还在熟睡中,但府里的奴婢们已经井井有条地忙碌起来。
松云居内,闻宪英看着气息悠长的邵令慷,确定他没醒,便轻手轻脚地溜下床,披上外衣赤足走出了房间。
她推开房门,榆钱就在门外。
榆钱轻声道:“小范传信来说,事情成了,他们已经把人带出了汧阴。“
听到这个消息,闻宪英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紧闭,也没有第三者在,她暗暗松了口气,“嗯,我知道了。”
她们没有再多说什么,闻宪英转身回了房间,重新钻进了床帐,这动静却弄醒了邵令慷。
他还没睁开眼睛,却伸手把闻宪英捞进怀里,“你做什么去了?”
闻宪英伏在他的胸口,柔声道:“般般醒了,哭得厉害,我去哄他了。”
邵令慷嘟囔道:“我怎么没听见?”
闻宪英笑了笑,“做母亲的,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比较敏感。”
话音未落,她被邵令慷翻身压在了下面。
邵令慷看着她,手指伸进她散开的秀发,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再给我生个儿子吧,给般般作个伴。”说完,就吻上了她的双唇,双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弋。
正难分难舍之时,却听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有人高喊:“殿下、殿下!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