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大傻个，你甚至不配给我擦鞋！”索西乌斯咬牙切齿地骂道。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允许你侮辱马库斯·阿格里帕。”盖乌斯收回手，目光冷冷地钉在索西乌斯脸上。他站在会场中央，身形清瘦，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新年第一天是执政官就任的日子，本年度的执政官是格涅乌斯·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布斯和盖乌斯·索西乌斯，两人都是安东尼派的元老。

阿赫诺巴布斯尚且懂得韬光养晦，始终保持沉默，仿佛那些激烈的言辞与他无关；可索西乌斯却抢尽了风头，发表了一篇赞美安东尼、抨击盖乌斯的演说，字字句句如淬毒的匕首。他还提出弹劾盖乌斯的议案，只是遭到了一位名为诺努乌斯·巴尔布斯的保民官的反对，未获通过。

盖乌斯此时不在罗马，他与阿格里帕前往意大利各地招募支持者。他们像两个寻常的募兵官，在乡间集市和退伍军人的田庄里游说。幸而，恺撒的老兵还记得那个名字，自己的效忠者则记得那份恩情。

但他已经通过梅塞纳斯的来信得知了罗马城中掀起的风浪：安东尼讥讽他的信件（关于他的性格、在腓利比战役中的表现、被塞克斯图·庞培多次击败，以及私生活）已然公之于众。

安东尼绘声绘色地描述他是如何畏战惧敌、腐化堕落的，他是如何把自己的身体出卖给尤利乌斯·恺撒以及众多将领的。那些词句粗鄙而生动，像酒馆里下流的歌谣，在广场上被人传诵。

盖乌斯完全不在乎这些指责，他知道，阿格里帕也不在乎。

盖乌斯的身边簇拥着一队士兵和追随者，这些人衣着朴素，但他们的斗篷之下，皆露出兵器的形状。

而阿格里帕，就守护在他身后半步。

“两位执政官，请起！”阿格里帕上前，高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阿赫诺巴布斯几乎是立刻从交椅上站起——虽然盖乌斯已经放弃了后三头的头衔，但他仍有权威和武力。索西乌斯却纹丝不动，乜斜了他一眼：“你是什么人，也敢指挥我？”

“执政官大人，既然您不起身，就让椅子给恺撒大人让个座位吧。”

他微微偏头，两个下属上前，一左一右抬起索西乌斯的象牙交椅——连同椅子上还愣着的执政官本人，稳稳当当地挪到了一旁。前排的元老有的笑得咧开了嘴，有的气愤地怒捶大腿，后排的则纷纷站起来，都想看一眼这滑稽的场景。

另一把椅子被安置在两位执政官中间。不偏不倚，恰好在会场正中央。

盖乌斯走了上去，入座。阿格里帕则退回他身后。

盖乌斯平静地开口，开始阐述自己的立场。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谈论一件寻常的公务。

“尊敬的执政官、前任执政官、大法官、营造官、保民官和诸位元老，我召集你们过来开会，是要澄清一个事实。我已经得知了年初的议案和演说，”盖乌斯看了索西乌斯一眼，“这些指责是虚假的。我手里有关于安东尼的报告，他在东方的所作所为——”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诸位或许会感兴趣。”

“我再说一遍，”索西乌斯仍不死心，“安东尼将军在东方英勇作战，俘获了亚美尼亚国王……”

“是的，他曾经的盟友。”盖乌斯不急不慢地回答，“安东尼在亚历山大港举办了一场虚假的凯旋式，他最终效忠的对象不是罗马公民，而是一个外国的女王！多么可耻！”

索西乌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很显然，他完全了解亚历山大港发生了什么，只是不愿承认，或仍在试图掩盖真相。

“恺撒！那个人是以什么身份站在你身边的？是作为你的扈从，还是你的随侍？”索西乌斯忽然开口，将所有人都目光引向了阿格里帕。

“他是与我缔结婚姻契约的人。”

“至善至伟者在上，婚姻只能发生在男性与女性之间，那么，他就是一个女人！而女人是不能进入会场的！更何况他身份低微……”

阿格里帕握紧拳头，接下来，他便看到了开始那一幕。

“安东尼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恺撒！”索西乌斯顶着五个巴掌印，忿忿地走出了会场。数名安东尼派的元老也跟着起身离席。

会场陷入短暂的沉寂。随后，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