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里帕抬头的瞬间,一片水雾翩然降临,阳光折射出七种分明的颜色,瑰丽的虹桥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际最高处。
“登临天界的路有去无回,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卢基乌斯·尤尼乌斯说,“我曾留下过一张地图,地图会指引出一对绝世宝剑的藏匿地点。它们曾是战神玛尔斯的佩剑,在火山口由天外陨石铸成。只不过,竟被菲利克斯那小子得到了其中一把,如今不知流落到何人之手。”
“您所说的,是不是罗穆路斯之剑?”
“正是!难道你得到了它?”看到阿格里帕点头,老者长舒一口气,“你是个踏实肯干、心地淳朴的年轻人,这种人在我们那时就很少了。虽然罗穆路斯武艺高强、英勇无畏,但他终究犯下了弑亲之罪。从今往后,这剑该改名叫‘阿格里帕之剑’了。”
阿格里帕却连连摆手。“百年后,我自会再来拜见您。到那时,若我还配得上,再答应不迟。”
“我期待那一天。”
他又与扎格列欧斯拥抱告别。虽然相聚短暂,但他们都相信,日后终会再见。
扎格列欧斯拍了拍阿格里帕的后背,说道:“上去吧,别回头看。”
格拉古兄弟已经从虹桥的另一端走过来。那是两个英俊的青年,兄长提比略面容沉静温和,嘴角噙着笑意,颧骨上有一道极浅的旧疤,据说那是在努曼提亚的战场上留下的;弟弟盖乌斯一头鸟巢似的蓬乱金发,抱着双臂,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阿格里帕——倒是应了小格拉古脾气暴躁的传言。
“马库斯·阿格里帕,你好,”提比略伸出手,"我母亲说,你在寻找一个人。”
阿格里帕握住那只手,吓了一跳。提比略的手是冰凉的,像石头,也像钢铁,他的□□仿佛被什么无人知晓的力量重塑了一般。
盖乌斯在此时开了口。“那个人一定对你很重要吧。”
“是的,他是我的恋人。”阿格里帕说。
提比略若有所思地点头。
阿格里帕小心翼翼地踏上桥,脚下的光竟然稳稳地托起了他,每一步落下,都有一股向上的力道在引他远离地面。
越往高处走,至福乐土的景象就越发渺小——树林凝成一抹绿,河流变成一缕银线。而他的上方,乳白色的天穹正在变薄,透出一种奇异的辉光。
他们边走边谈,格拉古兄弟的传奇在罗马尽人皆知,但阿格里帕对他们真实的想法依然很好奇。
“你可曾料到改革会以暴力收场?若知道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你还会坚持吗?”他问。
“我预见了风暴,却未曾想到它来得如此之快。如果重来,只要看到那些无地可种的公民们渴望的眼神,我想,我仍会走上讲坛。”提比略说道。
盖乌斯·格拉古却说:“改革就像播撒种子,也许会被飞鸟吞食,会被害虫噬咬,但总有一些,会等来下一个春天。”
“快到了,”提比略的步伐稳健,不见丝毫吃力,“凡人登临天堂,只有三条路可走:被诸神亲自接引,被英雄举荐,或是——”
“或是踏着虹桥,进入诸神的队伍。”盖乌斯在前头拨开面前一重如薄纱般的雾霭,一幅绝妙的景象呈现在阿格里帕面前。
天界并非是云上漂浮的宫殿群,也不是众神端坐的金色厅堂。它更像是一个无限高远的穹顶,镶嵌着无数钻石般的星辰,皆渺小如尘埃,唯有一轮无比耀眼、不可直视的太阳悬在穹顶中央,澄黄如熔金的阳光倾泻而下。他的脚下既没有影子,也没有土地,而是一片虚空——连大地仿佛也被融化殆尽了。
一艘小船静静停泊在桥的另一侧,奇怪的是,它并不靠水来行进。
阿格里帕跨进船舱,格拉古兄弟却留在了岸上。
“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提比略说,“那边有人在等你。”
船无声地启动了,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牵引着它驶离,朝着穹顶的高处漂浮而去,灼热的日光越来越近,阿格里帕用手臂遮住双眼……
船停了。
他放下手来,他的面前有一片碧绿的草海。他走下船,柔软的草叶随微风舞动,轻拂过他的脚踝。日光温和,如同晚霞,远处似乎有一片阴影。
他向前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阴影的来源——一棵巨大的月桂树的树冠,宽广得像是能遮住整个世界。
树下坐着一个人,身着白垩色的短袍,黑发中夹杂银丝,手里握着一卷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