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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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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景煜却恍若未闻,一言不发。祈棠无奈,只得耐着性子在一旁等候吩咐,这霸王若是不需要打扫,让她下去便是,要她这样在这边等着是什么意思呢?

穆言抱着长剑,轻声提醒:“白芍姑娘,小侯爷今日有公文要处理,你干你的活,不可马虎。”

“是。”祈棠诽腹,一个殿前司侍卫,能有什么公文处理?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她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自己,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了这祖宗。

其他地方都擦洗结束,她转身低声问道:“奴婢要打扫小侯爷书案,不知小侯爷...”

穆言挥手示意她退下。祈棠瞥了眼寝室方向,见穆言再次摆手,她当即福身行礼,提起水桶,掀开帷幔快步离去,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头也不回。

白芷茫然的站在外间,见祈棠朝她示意,两人一前一后退出屋子子,直到拐角处才长舒一口气。

祈棠仔细计算着入府后与穆景煜的几次照面:初入府时的匆匆一瞥,端午赏赐时的短暂相见,还有今日书房里的诡异氛围。说来可笑,她连这位小侯爷的长相模样都不清楚,只感觉今日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她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尊煞神?

亥时一到,她摸黑潜入竹林小屋,在几个角落都仔细查一番,确认没人后,她紧紧捏着裙摆的手这才放松下来,准备离开。

木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一道身影正立于门前,月光从门缝间溜进,银辉倾泻,衣袍上的浮光锦在月色下流转着柔和光泽,脚上的黑色皂靴沉稳矜贵。

在这府里能穿得如此华丽的人只有两人—除却常年在宫里头的那位,便只有小霸王穆景煜了。

“怎么?白芍姑娘不请本公子进去坐坐?”穆景煜倚在门框上,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唇角扬起,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祈棠面无表情,指尖却却已深深掐入掌心。她在这里练舞的秘密,穆景煜知道。

见她不语,穆景煜身形一闪,越过她身侧,大剌剌地坐在桌边,“白芍姑娘大半夜的,在这屋里做什么。”

祈棠依旧沉默,穆景煜轻笑出声,眼中闪过戏谑:“白芍姑娘?或者...本公子该唤你郭玉珠?还是...祈?”

祈棠心头一颤,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奴婢不明白小侯爷的意思。”外祖父费尽心思让她顶替郭玉珠入府,这秘密怎会被他知晓?

“奴婢只是想找一把笤帚。”她强作镇定,却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正在发颤,“可惜没找找着,这便离开。”说着,她低头快步向门口走去,却被穆景煜伸出的长腿拦住了去路。

“这个时辰来找笤帚?”穆景煜嗤笑一声,逆光中他的双眼愈发深邃,他眼睑微垂,薄唇轻启:“朝中有位获罪的官员,祸及满门,全家问斩。可怜他那身怀六甲的夫人,听说腹中胎儿已有七个月。”

一只脚已迈出门槛的祈棠猛然转身,眼神冷若冰霜,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冰雕,仿佛顷刻间就能将人冻僵。片刻后,她再次开口:“奴婢不明白小侯爷的意思。”

穆景煜睫毛轻颤,眼里星光点点,他低低一笑:“我可以帮你。”

“帮我?”祈棠别过脸,月光照在那半边疤痕上,显得她的表情愈发阴冷狰狞,“奴婢没有什么需要小侯爷帮助,奴婢...”

话还没说完,穆景煜突然伸手,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我既已知道你叫什么,自然也知道你从何处来,你为何而来,难道还要本公子说与你听?”

祈棠被迫仰起头,月光下,她的眼中闪过慌乱,却很快被冰冷取代。“小侯爷要怎样帮我?”她气急,猛地推开穆景煜,嫌弃的地用手背狠狠擦拭着下巴,口不择言的低吼道:“帮我入宫吗?”

“这么想入宫?”穆景煜被她激烈的反应逗笑,“你脸上有这条疤,怕是连宫门都进不去?”

祈棠下意识的抚上脸上的疤痕,突然明白了外祖父的用意—他从未打算让她入宫。

她浑身一颤,踉跄着跌坐在地,冰凉的地面寒意刺骨。虽然已经回到京城,她却连踏入宫门的资格都没有。满身的血海深仇,此刻正犹如暗夜中的狼,无声地啃噬着她的灵魂。她绝望地仰起头,屋顶的横梁在眼中模糊。痛苦如潮水般涌来,侵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令她窒息。

“你可以信我!”穆景煜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奴婢只有这一条命。”祈棠的声音轻若游丝,“小侯爷想要就拿去吧。”她心里的墙已然倒塌,呼呼的,倒灌进了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风。

多年的挣扎在此刻化为泡影,苟延残喘的日子,从这一刻起就失去了意义。

“你猜那位犯事的官员,若还有家人在世,会不会想方设法替他翻案平反?”穆景煜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的玉佩,音调散漫。

“抄家灭族,翻案谈何容易。”祈棠嗓音沙哑,低垂着头,发髻上散落下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庞。

穆景煜突然伸出手,一把将祈棠拉起:“我说过,我说我可以帮你。”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祈棠踉跄了两步,她急忙稳住身形,迅速抽回被拉住的手臂。穆景煜的手僵在半空,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中秋将至,各地进献的美人都已入京,八位入宫伴驾的贵人也已选定,入宫这条路,你就别想了。”

穆景煜轻神色轻佻,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呆立原地的祈棠,她清冷的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前几日得了消息。”他捏着腰间玉佩在手中来回翻动,“庆州那几个孤女,日子可不太好过。”

祈棠的手指微微抖动,当年发配庆州的八九个姑娘,自小娇生惯养,怎能忍受那苦寒之地?外祖父与舅父多方打探,却始终杳无音讯。多年过去,她早已不抱希望。

她缓缓抬起眼帘,眸色中的冷意层层堆积,好似要即将爆发的冬日寒流。

“庆州那边,我会安排人照应着。”穆景煜嘴角挂着凉薄的笑意,声音清朗散漫,带着富贵公子哥特有的浪荡劲说着这件在他眼里微不足道的小事,“时机成熟,安排你们见上一面,也不是什么难事。”

话音落下,祈棠直视着他,嗓音如雪山上积攒的寒冰,冷冽刺骨:“我要知道庆州的情况。”

当白日的余温散尽,夜晚的凉气随着月光不断的钻进屋内,祈棠明显的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冰凉。当年在生死边缘被救回后,除了保住性命,再无其他调养。这些年,病痛如影随形,虽不甚在意,却将她折磨得面色苍白,单薄纤细。

连日高烧,她昏昏沉沉地陷在梦魇中。飞羽卫铁蹄冲入纪府大门,宣旨太监趾高气扬,尖细的嗓音刺破耳膜。家人被押解带走,连三岁的堂弟都未能幸免,稚嫩的哭声撕心裂肺。

梦境翻转,她又回到了在外祖父家无忧无虑的日子。娘亲抚着七个月的孕肚,正温柔地和她说:“是个弟弟呢。”她贪恋这片刻温暖,不愿醒来,只要能再见爹爹娘亲一面。爹爹,她那被誉为“宰相之才”的爹爹,一身正气,正直无私,却蒙冤下狱,生前死后都要背负骂名...

祈棠猛地坐起,冷汗浸透衣衫。白芷被惊醒,连忙伸手探上她的额头,触手仍有些发烫。她起身端来药汁,小心翼翼地喂到祈棠嘴边。祈棠木然地吞咽着苦涩的药汁,眼神空洞,仿佛还沉浸在梦魇之中。

白芷絮絮叨叨地说着近日琐事,话里话外都是疼惜,祈棠倚在床头,苍白的脸庞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石燕早吩咐过不必当值,这侯府最不缺的,便是能替她这病秧子干活的奴婢。

更深露重,门枢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祈棠在混沌中蹙眉,冷风挟着香气拂过面颊。她费力掀动眼帘,隐约看见一道颀长身影立在床前,锦袍上的暗纹发着幽幽光芒。

来人屈膝半跪在踏脚上,手指探向她的额间。祈棠嗅到他袖口沾染的松墨气息,想躲开却连指尖都动弹不得。浸着药香的帕子被轻轻揭去,另一条温热的帕子随之覆上额头,那人指尖掠过她耳际时,竟带着不合身份的轻柔。

“冷...”她无意识地呢喃,喉间灼痛令尾音破碎成抽气声。那人的动作骤然停滞,黑暗中传来窸窣声。片刻后,另一条棉被覆了上来,压得她胸口发沉。随着门被缓缓合上,屋内的光线也暗淡下来,她又重新陷入了沉睡之中。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这一病前后数十日,直到今日才得以下床。书房大门敞开,穆言怀抱长剑,如门神般伫立门外。

她抬脚跨过门槛,见穆景煜端坐檀木圆桌前。他一手捏着青瓷茶盏,那双养尊处优的手,腕骨劲瘦精悍,手指修长干净,另一手将另一盏茶推至桌沿,唇角微扬:“这是新贡的碧霄凝露,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祈棠垂眸行礼,避过那盏茶:“奴婢来打扫书房。”

“嗯,我知道。”穆景煜放下茶盏,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逡巡,“病可大好了?”

“多谢小侯爷挂心,已无大碍。”祈棠拿起抹布,转身背对着他擦拭书架。

“当年发配的八九个孩子。”穆景煜轻啜一口茶,语气平淡,“路上死的死,残的残。到庆州时,只剩三人。其中一个,断了腿。”

祈棠停下动作,指节攀在书架上逐渐用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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