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时雨的效率向来像淬过火的刀,将一切乱麻般的事全部解决。
第一天,家入母女的身份档案被抹净重写,旧名字沉入数据库海床,新身份如新舟般悄无声息出现在系统里。
第二天,医院内长期卧床的家入先生于凌晨心率归零,不幸离世,却连一个存活的家人都没有,死亡证明只能选择寄回老家。
第三天,五条安新的安全屋的大门便遭到猛烈“袭击”!
不是敲,是砸。
每一下都带着要把门轴震碎的力道,沉闷的轰鸣在走廊里回荡。
五条安从监控屏前抬起眼,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理直气壮的喊声,穿透厚重的金属门板砸进屋里:
“开门!□□!”
那声音嚣张又熟悉,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嗟。”五条安瘪瘪嘴,不耐烦的前去开门。
门才刚松开一道缝隙,就被外力猛地扯开——禅院甚尔单臂抵着门框,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入口。
他微微俯身,原先危险的身影此刻染上了股淡淡的烟火气,一丝若有若无的饭香飘荡在五条安鼻间。
在五条安期待的目光下,禅院甚尔将手头的包裹朝沙发那块一丢,另只手又顺手将便利店买的方便面递给门内的五条安。
“怎么这么慢?”
他抱怨着,语气却理所应当,仿佛五条安让他多等了一秒都是天大的怠慢。
没等回答,禅院甚尔已经侧身挤进屋内,反手带上门,将五条安挤的一个踉跄。
可禅院甚尔却丝毫不在意,他一边换着拖鞋,一边朝五条安得意的笑,
“猜猜这次孔时雨又带来什么指示?”
“我不在乎。”五条安赌气道,“反正肯定不是让我回五条家。”
禅院甚尔在心里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五条家前几天鸡飞狗跳的动静,圈子里谁不知道?那位“神子”玩离家出走不是新鲜事,可这回走得干净利落,还把别人打了一顿,倒是头一遭,他几乎能想象五条本家那几位老家伙血压飙升的模样。
至于那位夫人?这回恐怕得大出血了,先前好不容易设立的暗桩恐怕都得摁着不吭声了。
也难怪孔时雨今天来交接,死活不让五条安跟着。
那家伙算盘打得精,要是让这小祖宗亲听到五条家的动静,知道他母亲被为难、兄弟被带到五条家家主身边严加“看护”,以五条安那性子,估计当场就能炸了毛,不管不顾冲回五条家“主持公道”。
而一回五条家,五条安这小子指定被吃的渣都不剩。
想到这儿,禅院甚尔瞥了一眼五条安,小少年正一脸不高兴的捧着那盒方便面去厨房,不由的嗤笑一声。
——保护?有时候把人蒙在鼓里,才是真护着。
所以五条安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好。
“你肯定会感兴趣的,这件事那位夫人可是付了高价,”
禅院甚尔解开沾了尘的外套随手一扔,精准挂上衣帽架,
“你猜猜是什么?”
果然,这样说五条安便来了兴趣,他从厨房探出脑袋,脸上却还挂着不开心,
“这种猜来猜去的把戏我很小就不会玩了。”
“真没意思,好吧,我来告诉你。”
“那位夫人亲自开口,要我‘好好培养’你——你说该怎么培养?是教你自己烧水煮泡面?还是快点给保镖开门?”
“真是开玩笑,我自己都没被人教过。”
禅院甚尔走到沙发前坐下,长腿一伸就占据了客厅大半空间,抬手便是打开电视切换频道,手往沙发下一探就翻出一罐碳酸饮料,美美的摊在沙发上,闭上眼发出一声感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禅院甚尔嘴角扯出一道嘲弄的笑意,肆意开麦:
“说不准,那位夫人是嫌弃你实力太差劲了,才会把你丢给我这个连咒力都没有的人教导,找个理由把你丢的越远越好……!”
禅院甚尔话刚说到一半,尾音还悬在空气里——
“唔!”
他突然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电击般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嘴巴一阵发麻。
只见对面的五条安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尖捏着一把还在滋滋冒热气的金属叉子——叉齿上分明沾着滚烫的泡面红油,刚才那一下,正是它毫不留情地堵在了禅院甚尔大放言辞的嘴巴上。
五条安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灰,他面无表情的拿湿巾擦了擦叉子,又将叉子重新插回泡面碗里,慢悠悠地搅拌起来。
面条与汤汁缠绕翻滚,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面无表情的脸,只听见他恶狠狠的放话,
“你一定就是嫉妒,不会说话就别闭嘴。”
声音和叉子碰撞碗壁的轻响一样冷淡,但叉子搅拌中却带出泡面浓郁的香味。
禅院甚尔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咧开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说不清是怒是笑的气音。
“行啊,小子。”
他重新倒在沙发上,脸上却多了几分笑意,
“学会搞偷袭了。”
“多谢夸奖。”
五条安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手里叉子又搅了一下泡面。
“啧,”禅院甚尔从牙缝里挤出半个气音,后槽牙磨了磨,“阴阳怪气。”
“谢谢提醒。”
这次连语调都没变,五条安悠哉悠哉盖上泡面盖。
禅院甚尔无奈,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行,行,是我说错话了,你家里人对你最好了,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满意了没?”
五条安这才抬起眼,那双淡蓝的瞳孔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得逞的微光。
“这才对嘛。”
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尾音扬起了半分——是禅院甚尔熟悉的那种、小鬼头诡计得逞时硬要压住的得意。
禅院甚尔挪了挪姿势,鼻腔里哼出半声笑,懒得再争。
在这头倔出风格的驴面前,争赢了也没糖吃——他早就学乖了。
因此,禅院甚尔毫不犹豫的选择转移换题,重新讲到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