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夫人觉得你现在空有咒力,却基本没有使用的途径,所以干脆来我这个天与咒缚这里取经,学点拳脚功夫以求自保。”
他顿了顿,目光在少年看似单薄的肩膀上扫过,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照我看,那位夫人要么是被你糊弄过去了,要么就是你平时装乖装得太像回事……以你现在的底子,真要学的,恐怕不该只是‘自保’。”
他抬脚踢了踢地板上的黑色包裹,拉链因撞击哗啦一响。
“瞧见没?孔时雨送来的‘教学物资’。教练手册、特制训练服、咒力适配装备……连医疗团队都给你备了个齐全,生怕你在我这有个三长两短。”
说到这儿,禅院甚尔话音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拍了拍后颈,暗骂一声。
“坏了。”
他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表情难得出现一丝迟滞。
“我把那丫头关外头了。”
门外,家入硝子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手里还抱着一个精致的饭盒,那里,五条安真正的晚饭正冒着香。
她已经站了七分钟了,除却等待,好像什么事都做不了。
起初是礼貌的等待,随后是试探性的敲门,再后来是重归沉默——大门隔音效果极好,让她想听听发生什么了也做不到。
但无论如何,始终没有人想起门外还有个人。
饭盒传来的热量在一点点减少,她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尖,一种熟悉的、淡淡的荒谬感涌上来,像潮水没过脚踝,粘稠又冰冷。
又来了。
她好像总是那么无能为力、毫无方向,在医院里是这样,在咒灵面前是这样,现在又在一扇打不开的门前也是这样。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有点凉,正当她考虑要不要把饭盒放在门口直接离开时,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
温暖的光陡然落在外面,里面禅院甚尔把砂砾般的嗓子轻咳两声,隐约带点难得的不自在,捏着嗓子尽量放低声音问:
“……喂,外头那个,你还活着吗?”
“如果还在,就稍后退一退,我来开门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
五条安放下碗,禅院甚尔摸了摸鼻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读懂双方眼底同样的匆忙
——一个眼神里写着“你惹的”,另一个瞪回去“闭嘴”。
最后还是禅院甚尔先动了,在确保家入硝子不在门后后,他推开门,高大的身影堵在光里,低头看向墙边抱着饭盒的家入硝子。
少女垂着眼,嘴唇抿得发白,浑身绷得像根快要断掉的弦。
“咳,那个,”他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有风。”
家入硝子没动。
五条安也走过来,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乱瞟,却又强迫自己正视家入硝子的委屈,苍蓝的眼睛在灯光下软了几分,不像平时那种隔着冰层的光。
“你那个、抱歉,”他有些结巴,声音很轻,“刚才也不知道你还在门外。”
他想从家入硝子手里接过她抱在怀里的饭盒,可手伸出去几回却不知道如何下手,最后一股脑冲进厨房,又如小旋风般冲出。
“给,热可可,喝不喝?刚煮的。”
五条安动作飞快,一下用热可可换走家入硝子手中的饭盒,但又犯了难,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尴尬的对站着。
禅院甚尔在背后“哈”地笑出一声,被五条安回头瞥了一眼,又强行咽回去,改成几声装模作样的咳嗽。
“嗯、那个啥,先进来先进来。”
家入硝子终于抬起眼,她感受着手里的温暖,看着五条安纠结的表情,目光又飘向他身后那个捂着半边脸、一脸“老子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的禅院甚尔。
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来。
她低下头,抿了口热可可。
两人认错的态度让家入硝子缓和了先前不知所措的情绪,也冲淡了她刚来的紧张和无措,她放下杯子,走进屋内,
“这次就放过你们了,以后赔罪记得多加点棉花糖。”
五条安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极快地弯了弯。
“行,要是禅院再惹你生气,你揍他都行。”
“就她还揍我?我站着不动都得担心她打我打伤了。”禅院甚尔嗤笑。
“不是要训练吗?你就干脆一起教,教到她打你能打伤不就行了?”五条安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是暗戳戳给了禅院甚尔一个“你还惹”的表情。
“行——!”
禅院甚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心里狠狠啐了一口:真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这种麻烦事搁以前他眼皮都懒得抬,现在居然还学会跟小鬼头扯这些。
禅院甚尔心中对自己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咕哝:
“麻烦死了……小鬼就是小鬼。”
他身后,五条安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我叫五条安。”
他顿了顿,侧身让出禅院甚尔沉默的身影。
“禅院甚尔。”禅院甚尔不耐烦的回应。
暖光从屋内漫出来,勾勒出少女垂在身侧的指尖。她抬起头,声音很轻,却清晰:
“家入硝子。”
空气静了一瞬。五条安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个介于“邀请”与“契约”之间的姿势。
“那么,以后请多指教了,家入硝子。”
他的语气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在缓缓念出她名字的那刻,让这三个名字成为某种确凿的锚点,将惴惴不安的少女拉到他们的身边。
禅院甚尔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原本只属于他和五条安的、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安全屋。
客厅中央的沙发够大,但现在得考虑多一个人窝着的角落,餐桌上常年只有两副碗筷,明天恐怕得翻出第三副,还有要整理出的房间,又要多带一个人的任务量——
麻烦了。
他扯了扯嘴角,心里那点惯有的烦躁却没再冒起来,反而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涟漪慢腾腾地荡漾着,搅动了某种停滞已久的空气。
这屋子以后怕是没法这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