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假象被戳穿了。”
他抬起眼,淡蓝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洞悉,
“五条家自己不可能突然察觉到这个谎言,能捅破这件事的,只可能是当年就知道内情、或最近‘看见’了我的人。”
“竞马场、总监会。”
他吐出这两个词,带着铁锈般的寒意,
“先前和大长老合作的那个人,只有他、或者他们,有动机,也有能力发现端倪,并且乐于看到五条家内部起火。”
“前阵子安全屋外围那种精准又古怪的搜寻手法也不像五条家惯用的风格,倒更像有人‘指路’。”
“不过对五条家而言,谁告诉的都无所谓,一个‘已死’的祭品突然复活,只会让他们更贪婪,他们只会更疯狂地想把我抓回去,完成那个‘完美六眼’的美梦。”
禅院甚尔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道:“那你他妈还想回去?自投罗网?”
五条安转过身,直面禅院甚尔眼中翻涌的不解:
“就算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出来,无非就是被迫修养、被人监视,更严重的就是悟都会被牵连影响,说不定还会被那位‘家主大人’亲自看管。”
全中。
在禅院甚尔惊异的神色中,五条安暗暗咬牙,一股铁锈般的腥甜迅速在口腔内壁弥散开来,黏腻地贴住上颚,但他面上却分毫未显,连眉梢都没动一下,继续诉说着。
“可如果,这个‘祭品’不再是个秘密,而是被摆到了台面上呢?如果五条家内部这摊腥臭的烂事,被外面所有人都‘不小心’看见了呢?”
他向前一步,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冷静光芒:
“敌人想利用我搅乱五条家,五条家想把我偷偷吞掉,那我就把自己扔到他们中间去。”
“我要大张旗鼓地回去,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存在,我要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
“献祭得到史上最强的‘六眼’?那些虎视眈眈的外人,其他御三家,总监会里的不同派系……谁会乐意看到一个毫无瑕疵、吞噬我后可能再无弱点的‘最强’真的诞生?”
他看向禅院甚尔,问出最关键的一句:
“但我不可能自投罗网,五条家高墙之内,外人极难插手,必须从外部打开缺口——制造一个他们不得不‘接’我回去,且无法立刻关起门来处置我的局面。”
他的目光锁定禅院甚尔,最后的问题轻而重:
“禅院甚尔,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会拒绝回答我的问题吗?”
禅院甚尔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似乎都更暗沉了一些,他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那些被殷切嘱咐一定要隐瞒的事,终究无法藏住啊。
但好在,五条安构思的方向竟然和那位夫人安排最后的退路莫名有所重合,这样……应该也不是坏事吧。
他丢给五条安一部手机,脸上恢复了轻松。
“……孔时雨给的,你想要的文件应该都在里面,应该还存了几个能用的上的联系方式,密码是你离家的日期。”
五条安接住,手指感受着手机上残留的温度——禅院甚尔带着这个手机很久了,看来他也有所察觉。
“就非得回去吗?”
禅院甚尔看似随口嘟囔,但目光却如鹰隼。
“躲远点,等那位夫人周旋出结果,或者干脆换个身份……”
“因为家里有人在等我。”
五条安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和你不一样,甚尔,你离开禅院家,头也不回,因为那里没给你留任何值得回头的东西,但我有。”
禅院甚尔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嗤笑着:
“切,臭小鬼,收起你那得意劲,可别忘了你刚才可是告诉我一堆情报,你就不怕我现在卖了你这小鬼,把你交出去换钱?”
“不怕。”五条安笑容干净,“你也不会这样做。”
天与束缚是很难拘束,所以他早就把双向束缚下在了最初赠予禅院甚尔的那把咒具里。
只要禅院甚尔还用着那把咒具,那便是谁也伤害不了谁了。
“甚尔,我们一开始就是同盟,早就是了。”
禅院甚尔被他最后一句话钉在原地,喉结滚动,却没发出声音,那话语里的重量和某种近乎残酷的认同,沉甸甸的,让人适应不过来。
然而下一瞬,所有杂念被撕裂!
正对街道的强化玻璃窗轰然炸裂!
不是子弹,是裹挟着凛冽咒力的身影蛮横撞入!
碎裂的玻璃碴在灯光下爆开成一片寒芒,每一片飞溅的晶莹里——
都映出了五条安的脸。
千百个碎片,千百个他,白发,蓝眸,苍白的面颊,每一个碎片里的他,嘴角都勾着释然的弧度。
那不是禅院甚尔熟悉的、属于少年人的紧绷或冷静。
那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疯狂的笑意,像被囚太久的野兽嗅到了血,决绝而又坦然!
闯入者身着五条家特有的深色羽织纹样,咒力奔涌,目标直指五条安。
但禅院甚尔的视线,却被那万千破碎光影中,统一而诡异的笑容死死攥住。
原来早就做好决定了啊。
五条安,你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