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五条安敏锐地捕捉到一点:无论对方目的为何,其推动的方向,此刻竟与自己的目标产生了短暂的交集。
——他想回五条家,但不愿意被五条家的人带回去。
——对方想让他回五条家,好像不在意过程和方法。
那么,这股意图不明的外力,或许反而能够加以利用,成为一股意想不到的助力。
他的目光越过脚下昏迷的追兵,沿着远处蜿蜒的公路一路延伸,最终定格在黑暗中某个无形的点上
——那是京都的方向,咒术界古老家族盘踞之地。
“甚尔。”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觉得,总监会的手,伸进禅院家和加茂家的程度有多深?能影响到他们的‘家务事’吗?”
就像当初大长老那样。
禅院甚尔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嗤笑还是了然。
他瞥了一眼五条安平静的侧脸,这小鬼又开始打哑迷了,但他懒得追问具体计划,烦躁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
“行,你心里有谱就行。”
禅院甚尔转身,开始粗鲁地拖拽地上那些失去意识的躯体,打算找个更“妥当”的地方处理,
“我去处理现场,你赶紧滚回去,别磨蹭,待久了硝子那丫头该起疑心了。”
五条安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沿着山坡背面悄向下走去,身后拖拽的声音响起,片刻便融入风中,再难察觉。
当他绕过加油机,重新出现在便利店后方的小径时,正好与拿着一瓶果汁走出来的家入硝子迎面相遇。
“五条?”
家入硝子脚步一顿,视线飞快地扫过他略显凌乱的额发和衣角沾着的草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不是说和禅院一起去买咖啡了吗?这是去哪里买了?这么久?”
她耐不住性子继续在车里空等,索性下车朝着便利店走去,去看看发生什么了这么久不回来,却怎么也没料到,会这样找到五条安。
家入硝子的目光里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不仅仅是对于同伴离开视线的疑问,更是一种对周遭过于平静氛围的本能警惕。
“禅院甚尔闹肚子了。”
五条安坦然地甩锅,脸上甚至适时地浮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介于无奈与无辜之间的神情,嘴角还挂着个堪称“老实”的浅笑。
“他让我赶紧回来给他拿卷纸。”
家入硝子瞬间愣住。
她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似是有些无语,又有点想笑,最终化为一抹混杂着嫌弃和了然的神色。
“……真行。”
她最终只低声嘀咕,便不再追问,转身朝便利店走去,看样子是真打算去给那位不靠谱的保镖找纸了,
“再给他备瓶水吧。”
五条安极其乖巧地点了点头,他迈开脚步,自然地落在家入硝子身后半步的位置,像只收敛了所有爪牙、亦步亦趋跟在人身后的猫。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被晒得发白的水泥地,朝那间不大的便利店走去。影子在脚边缩成短短的一团,紧贴着脚跟移动。
叮铃——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家入硝子推开,悬挂在门框上的老式铜制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短促的撞击声。
家入硝子和店员交谈的声音传来,五条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他的右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在布料下精准地寻到那个微凉的金属外壳,然后收拢,握住。
午后的阳光继续炙烤着地面,远处的公路热气蒸腾,加油站里偶尔传来车辆驶入的提示音。
一切如常,平静得有些单调。
只有五条安自己知道,他裤脚上的泥痕来自哪个方向的坡地,而此刻,那片坡地背后的寂静里,正发生着与“闹肚子”毫无关系的、彻底而专业的清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