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就送你们到这儿了，我先走了。”
车刚在京都外围一条略显冷清的街边停稳，孔时雨便毫不客气地解开安全带跳下车，顺手订上新干线的车票，动作干脆得像甩掉什么麻烦。
“下次这种‘专车接送’的活儿，麻烦另请高明。”他揉了揉眉心，压下眼底连日奔波的疲惫。
天知道他为了处理这几个家伙的事，熬了多少夜，偏偏这几个人，交给别人他真不放心。
“别这么绝情嘛，”
禅院甚尔半个身子还瘫在副驾上，闻言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大不了下次给你算双倍，不，三倍车费。”
孔时雨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冷笑。
五条安这边的一切开销，包括给禅院甚尔的佣金，哪一笔不是经他的手？加钱？这跟把自己左口袋的钱掏出来放进右口袋有什么区别？
但他懒得跟禅院甚尔鬼扯，干脆利落地拎起自己的公文包，转身便走，背影写满了“别再找我”。
望着孔时雨毫不留恋、迅速消失的背影，家入硝子一时有些无措。
午后的阳光带着京都特有的、仿佛沉淀了岁月的暖意，落在身上却让她觉得有点燥。
家入硝子看看身边停在非停车区、显得格外突兀的黑色轿车，又看看车旁两个仿佛事不关己的同伴
——五条安正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翻阅着手里一沓似乎是地图的纸张，禅院甚尔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准备在副驾驶座上继续补眠。
这就……把他们扔在这儿了？不是说接下来要去新的安全屋吗？车后备箱里还有那么多行李和生活物资！难道要扛着走？还是说，就站在这里等到天亮？
“那个……”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你们……谁会开车吗？”
五条安和禅院甚尔同时抬起头看向她，两张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纯然坦荡的迷茫。
开车？你指望一个十岁小孩和指望一个刚从禅院家离开不久的大龄问题儿童？
家入硝子咬了咬下唇，对这两个生活能力堪忧的家伙更感绝望，但总不能一直僵在这里，一股莫名的责任感以及“不能指望这两个家伙”的清醒认知迫使她站了出来。
她悄悄给自己打了打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稳重一些：“那位先生……临走前，有告诉你们安全屋的具体地址吗？”
“嗯，说了。”五条安合上资料，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就在前面不远，穿过几个路口，拐进一条巷子就是。”
家入硝子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暮色渐浓，映照着前方交错的路口和更远处模糊的建筑轮廓。
“几个路口”听起来不远，但望着眼前这辆动弹不得的铁疙瘩，以及后备箱里那些箱子，她感到一阵现实的悲凉。
“……或许，我们可以先下车，步行过去？行李……暂时锁在车里，应该没关系吧？”
家入硝子强作镇定地提议，虽然觉得把这么多重要东西丢在路边车里极不安全，但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用这么麻烦，”
五条安摇摇头，耐心解释，
“家入，我们现在是在京都，咒术界最古老的几个家族盘桓的地方，换句话说我们……”
“喂——！那边那辆车！”
一声带着官方腔调、不甚友好的呼喝和急促的敲玻璃声突然从侧前方传来，打断了五条安的话。
两名穿着制服的交警，皱着眉敲着驾驶座的车窗玻璃：
“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你们看不见标牌吗？驾驶员呢？出示一下驾照和行驶证。”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家入硝子头皮微微一麻，禅院甚尔在副驾驶座睁开一只眼，又懒洋洋地闭上，完全没有起身或开口的意思，五条安合上资料，面色平静地看向交警。
而交警的视线也同样扫过站在车边的三个“可疑”人员，神色更加异常：一个面无表情的白发小孩，一个昏昏欲睡的高大男人，以及一个明显神色紧张的女孩。
——一看就有鬼！
其中一名巡查员已经走到副驾驶旁，敲着车窗：“下车！全部下车！接受检查！”
禅院甚尔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忽然扯出一个有点痞气的笑容，手往口袋里摸去——家入硝子在后座看得心脏骤紧，生怕这位爷下一秒就摸出把咒具或者更不符合和谐社会风貌的东西。
她下意识想去拽身旁的五条安的袖子，却被五条安反手轻轻握住手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一同打开了车门。
禅院甚尔余光瞥见两人动作，耸耸肩，也干脆利落地下了车，还不忘随手带上门，姿态随意得像只是下车透口气。
三人就这么在巡查员审视的目光下，“乖巧”地排成了一排。
巡查员已经掏出了记录本，目光如炬地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最年长的禅院甚尔身上：
“你们是一起的？这车谁开的？身份证件，都拿出来看看。”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种微妙的、带着点荒诞感的沉默，三个人，集体陷入了“身份证明的荒漠”。
五条安：一个理论上不该存在的双生子，自然没有能拿到阳光下展示的合法身份。
禅院甚尔：禅院家中最边缘的“瑕疵品”，在那里连人都算不上。
家入硝子：三人中唯一的“良民”，可惜她的户籍不久前才被注册了死亡，“死而复生”的戏码显然不够真实。
三人看似配合地站成一排，却在“证明我是我”这个最基本的问题上，达成了惊人的、尴尬的一致——凑不齐一张能用的。
“家入，做好准备。”
五条安突然放低声音，没头没尾说了一句，高度紧张的家入硝子满脸疑惑。
而五条安和禅院甚尔对视一眼，几乎在瞬间达成了无声的共识。
“跑。”五条安低声说，语气没有丝毫犹豫。